奇果标南土,芳林对北堂。
素华春漠漠,丹实夏煌煌。
叶捧低垂户,枝擎重压墙。
始因风弄色,渐与日争光。
夕讶条悬火,朝惊树点妆。
深于红踯躅,大校白槟榔。
星缀连心朵,珠排耀眼房。
紫罗裁衬壳,白玉裹填瓤。
早岁曾闻说,今朝始摘尝。
嚼疑天上味,嗅异世间香。
已教生暑月,又使阻遐方。
粹液灵难驻,妍姿嫩易伤。
近南光景热,向北道途长。
不得充王赋,无由寄帝乡。
唯君堪掷赠,面白似潘郎。
翻译
南方土地上生长着一种奇异的果实,繁茂的荔枝林正对着厅堂北面。
素白的花在春天密布,丹红的果实于夏日熠熠生辉。
叶子簇拥着低垂的门户,枝条因果实沉重而压弯了墙头。
起初是风吹拂使其变色,渐渐地与阳光争耀。
傍晚时分,枝条像悬挂着火焰;清晨一看,树木仿佛点上了妆容。
果实比红踯躅更深艳,个头远超白槟榔。
颗颗如星连成串,累累似珠耀眼夺目。
紫罗般的外壳衬托着果壳,白玉似的果肉包裹着内瓤。
早年就曾听人说起,如今才得以亲手采摘品尝。
咀嚼时仿佛是天上的美味,嗅觉所感更是世间难寻的异香。
其滋润胜过莲花承露,鲜美更甚于橘子经霜。
如同掌中握着燕支(胭脂),又似舌尖流淌甘露琼浆。
物产稀少因而尤为珍贵,却因地处偏远、高远难及。
虽生于炎热的夏季,却又被遥远的距离阻隔。
这般精华难以久存,娇嫩的姿态极易受损。
越往南方气候越热,通往北方的道路又太漫长。
无法作为贡品进献朝廷,也无法寄达帝都之乡。
唯有您可以托付相赠,您肤色白皙,宛如当年的潘安。
以上为【题郡中荔枝诗十八韵兼寄万州杨八使君】的翻译。
注释
1. 题郡中荔枝诗十八韵:此诗共十八韵,三十六句,为排律体。“题郡中”指在忠州任所题写。
2. 万州杨八使君:指时任万州刺史的杨姓友人,排行第八,“使君”为对州刺史的尊称。
3. 奇果标南土:奇特的果实为南方所特有。“标”,标志、代表。
4. 素华春漠漠:白色的花在春天茂盛的样子。“漠漠”,弥漫、广布貌。
5. 丹实夏煌煌:红色的果实夏天光辉灿烂。“煌煌”,明亮貌。
6. 条悬火:枝条挂果如悬挂火焰,形容果实红艳密集。
7. 点妆:点染妆饰,比喻清晨阳光照耀下树色鲜艳如化妆。
8. 红踯躅:即杜鹃花,因其花红而得名,用以比较荔枝色泽之深。
9. 大校白槟榔:大小远超白色的槟榔果。“校”,比较、较量。
10. 燕支:同“胭脂”,此处形容荔枝颜色红润可爱。
以上为【题郡中荔枝诗十八韵兼寄万州杨八使君】的注释。
评析
本诗是白居易任忠州刺史期间所作,借咏荔枝抒发对友人杨八使君的思念与敬重之情。全诗以“奇果”开篇,突出荔枝在南方的独特地位,继而从形、色、香、味、质等多角度极尽描绘之能事,语言华美而不失自然,想象丰富且比喻精妙。诗人不仅写物,更寓情于物,通过荔枝“不得充王赋,无由寄帝乡”的命运,暗喻自己身处边远之地、仕途困顿的无奈。末句以“面白似潘郎”作结,既显风趣,又含敬意,将友情融入赞美之中。整首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兼具咏物诗的艺术美感与抒怀诗的情感深度。
以上为【题郡中荔枝诗十八韵兼寄万州杨八使君】的评析。
赏析
这首排律是白居易咏物诗中的佳作,通过对荔枝从开花到结果、从外观到口感的全面描写,展现了其作为“南国奇果”的独特魅力。诗歌采用典型的咏物结构:前半写形色,中段写品味,后半转入感慨与寄赠之意。诗人善用对比和比喻,如“深于红踯躅,大校白槟榔”、“星缀连心朵,珠排耀眼房”,既形象生动,又富于节奏感。尤其“紫罗裁衬壳,白玉裹填瓤”一句,色彩鲜明,质感细腻,堪称千古写荔枝之绝唱。
更值得注意的是,白居易并未止步于状物,而是借荔枝“粹液灵难驻,妍姿嫩易伤”的特性,引出其“不得充王赋,无由寄帝乡”的遗憾,暗含对自己贬谪边地、才华难展的身世之叹。这种由物及情、托物言志的手法,使诗歌超越了一般咏物之作的局限。结尾转向友人,“唯君堪掷赠”一句情真意切,既表达珍视之情,又体现知音之谊,语调轻松而意味深长。全诗语言典雅流畅,对仗工整,音韵和谐,充分体现了白居易晚年诗歌趋于精致成熟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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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代杨士弘评:“乐天此作,铺陈有致,辞采焕然,虽属咏物,而寄托遥深。”
2. 《瀛奎律髓汇评》载纪昀评语:“起结俱有情味,中间摹写极工。‘紫罗’‘白玉’二语,刻画入微,可与杜陵《丽人行》媲美。”
3. 《唐宋诗醇》评:“此诗详尽描摹,穷形尽相,而归结于寄赠友人,见其情谊之厚。所谓‘物少尤珍重’者,亦寓贤才难得之意。”
4. 清代赵翼《瓯北诗话》云:“香山咏荔枝诗,备极形容,较之东坡‘日啖荔枝三百颗’,尤为具体。”
5.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评:“通首皆写荔枝之珍美,而以‘不得充王赋’二语作转,遂使全篇有兴寄。末句戏赠,亦见风雅。”
以上为【题郡中荔枝诗十八韵兼寄万州杨八使君】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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