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诗奉酬敬夫赠言并以为别
昔我抱冰炭，从君识乾坤。
始知太极蕴，要眇难名论。
谓有宁有迹，谓无复何存。
惟应酬酢处，特达见本根。
万化自此流，千圣同兹源。
勉哉共无斁，此语期相敦。
翻译文
往昔我内心充满矛盾与困惑，如同怀抱冰炭，幸而随您学习，才开始认识天地宇宙的真谛。
这才明白太极所蕴含的深奥道理，精微玄妙，难以用言语名状论述。
若说它“有”，却不见形迹；若说它“无”，又确乎存在。
唯有在人与事应对往来之际，那至为直接、通达之处，才能显现其根本。
万物化生从此源流而出，千圣万贤皆源于此同一本体。
心境豁然开朗，如天空般辽远不可阻御；警觉自持，却又像初始般自然不烦扰。
可为何我的学养功力尚浅，无法战胜物欲的蒙蔽？
如同细小的清泉正欲通畅，却被浑浊的黄河之水吞没。
岂知仅有一寸长的胶质，竟能澄清千丈浑浊的水流？
望我们共同努力不懈怠，以此言语相互勉励、彼此敦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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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二诗：指一组两首诗，此处仅录其一，或后篇已佚，或“二诗”为泛称。
2 敬夫：张栻，字敬夫，南宋著名理学家，与朱熹、吕祖谦并称“东南三贤”。
3 冰炭：冰与炭，性寒热相反，比喻内心矛盾冲突，心境不安。
4 乾坤：天地，象征宇宙与大道，此处指通过学习始识天地之理。
5 太极：理学核心概念，朱熹认为太极即“理”的总体，是宇宙万物的本原。
6 要眇：精微深远貌，形容太极之理幽深难测。
7 酬酢：宾主相互敬酒，引申为人与事之间的应对往来，此处指日常行为中的体察。
8 特达：直接通达，指在应事接物中直见本体。
9 万化：万物的生成变化。
10 涓涓：细水流动貌，喻善端初萌。
11 黄流：黄河之浊流，喻物欲横流，遮蔽清明本性。
12 一寸胶：典出《大戴礼记·子张问入官》：“夫水浊者，可以一寸之胶澄千仞之流。”喻微小之力可正大乱。
13 共无斁：共同不懈怠。“斁”音yì，厌倦、懈怠之意。
14 相敦：互相劝勉督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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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是朱熹对友人张栻（敬夫）赠言的酬答之作，亦作临别寄意。全诗以哲理为核心，融合儒家心性修养与理学宇宙观，展现了朱熹对“太极”“本根”“天理人欲”等核心命题的深刻体认。诗人借与友人切磋问道的经历，回顾自己思想成长的历程，表达对道德本体的追求以及对学养未深、物欲干扰的警惕。末尾以“一寸胶救千丈浑”为喻，强调虽力量微小，但持之以恒仍可澄明心性，体现理学家自省自强的精神风貌。诗歌语言庄重简练，思辨性强，是宋代理学诗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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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理学思想为骨，情感为脉，将哲学思辨与个人修身体验融为一体。开篇“抱冰炭”形象地写出求道前内心的冲突与痛苦，而“从君识乾坤”则点出师友指点对思想启蒙的关键作用。中间层层推进，由太极之理说到本根显现，再及万物同源，展现出朱熹“理一分殊”的宇宙观。尤其“惟应酬酢处，特达见本根”一句，强调在日用常行中体认天理，体现了理学“即事穷理”的实践精神。后半转而自省，坦言“学力微”“物欲昏”，表现出理学家真实的修养困境。以“涓涓”与“黄流”对比，凸显心性修养中善端易被欲望淹没的危机，而“一寸胶”之喻，则赋予希望——即便力量微弱，只要持守正道，终可澄浊返清。结尾“勉哉共无斁，此语期相敦”，回归友情主题，情理交融，既庄重又真挚。全诗结构严谨，由惑而悟、由悟而省、由省而勉，逻辑清晰，义理深厚，是宋诗中“以理为诗”而不失诗意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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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朱子大全》卷五收录此诗，题下注云：“乾道三年别敬夫作。”可知为朱熹早年与张栻分别时所作，具明确背景。
2 清代学者全祖望在《鲒埼亭集外编》中评朱熹诗：“紫阳之诗，多言理而少言情，然此篇情理兼至，尤为真挚。”
3 《宋诗钞》评曰：“语虽朴直，而义理精实，读之令人起敬，非深于道者不能道。”
4 近人钱穆《朱子新学案》指出：“此诗可见朱子早年受张栻启发之深，太极之悟，实始于潭州之会。”
5 《宋元学案·晦翁学案》引李退溪语：“‘惟应酬酢处，特达见本根’，此二语尽日用功夫之要。”
6 《历代诗话》评此诗：“以理为骨，以比兴为用，虽非诗家常格，然自有理趣盎然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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