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严夫子,寂寞富春山。空留千丈危石,高出暮云端。想象羊裘披了,一笑两忘身世,来插钓鱼竿。肯似林间翮,飞倦始知还。
翻译
再也见不到严子陵那样的高士了,只留下他隐居的富春山一片寂寞。那千丈高的岩石依然耸立,高出于傍晚的云层之上。我仿佛看见他披着羊皮袄,微微一笑,便忘却了世间与自身,悠然前来插下钓鱼竿。他怎会像林中的飞鸟,只有飞得疲倦了才想到归还?
那位辅佐中兴的君主,功业成就后已是两鬓斑白。一生驱策当世英才,共同渡过时局艰难。而严子翁独独将狂放不羁的心志托付山水,不屑羡慕那些贪恋权位、追求三公鼎足之贵的人,只任自己疏放率性,不拘礼法。他的清朗风骨撼动星斗,千秋万代都照耀着山林峰峦。
以上为【水调歌头】的翻译。
注释
1 严夫子:指严光,字子陵,东汉初会稽余姚人,少与光武帝刘秀同游学。刘秀即位后,他改名隐居,拒不受官,耕钓于富春山。
2 富春山:在今浙江省桐庐县境内,相传为严光隐居垂钓处。
3 千丈危石:指严子陵钓台旁的高岩,俗称“子陵钓台”。
4 羊裘:羊皮做的袍子,严光隐居时常披羊裘垂钓。
5 一笑两忘身世:化用《庄子》“两忘而化其道”之意,形容物我两忘、超脱尘俗的境界。
6 林间翮(hé):翮指鸟的翅膀,此处比喻奔走仕途之人,飞倦方知返,不如严光主动归隐。
7 中兴主:指东汉光武帝刘秀,重建汉室,史称“光武中兴”。
8 驱驰一世人物:指光武帝招揽天下英才,共谋大业。
9 狂奴:光武帝对严光的戏称,《后汉书·逸民传》载:“咄咄子陵,不可相助为理邪?”
10 痴儿鼎足:指热衷功名利禄者追求三公高位。“痴儿”语出《晋书·傅咸传》,“俗吏皆为痴人说梦”,此处反衬严光之清醒。
以上为【水调歌头】的注释。
评析
朱熹此词借咏东汉隐士严光(字子陵)之事,抒发对高洁人格的追慕和对仕隐取舍的深刻思考。全词以“不见”起句,顿生苍茫之感,继而通过想象重构严子陵披裘垂钓的情景,凸显其超然物外的精神境界。词中对比“中兴主”的功成身退与“狂奴”的主动弃世,突出后者更为彻底的自由意志。末句“爽气动星斗,终古照林峦”以壮阔意象收束,将个人品格升华为永恒的精神光芒。作为理学家的朱熹,在此并未强调道德规训,而是展现出对自然性情与独立人格的深切敬意,体现了其思想中兼容儒道的一面。
以上为【水调歌头】的评析。
赏析
本词属咏史怀古之作,以严子陵隐逸事迹为题材,融写景、叙事、议论、抒情于一体。上片从空间切入,以“不见”引出追思,再以“空留千丈危石”勾勒出崇高孤绝的意境,进而通过“想象”转入心理再现,使历史人物跃然眼前。“一笑两忘身世”一句,精妙传达出庄禅意味的超脱情怀。下片转入历史评价,先述光武中兴之伟业,反衬严光不慕荣利之高洁。“未羡痴儿鼎足”一句,锋芒毕露,直斥世俗追逐权位之愚。“放去任疏顽”则正面肯定其率性自然的人生态度。结句气象宏大,将个人精神提升至宇宙境界,使清风亮节与星辰山川共存不朽。全词语言凝练,用典自然,情感深沉而不失豪宕,展现了朱熹作为理学家之外的文学才情与精神高度。
以上为【水调歌头】的赏析。
辑评
1 清·王奕清等《历代词话》卷七引《词苑丛谈》:“朱子《水调歌头·不见严夫子》,寄慨遥深,非徒模山范水。”
2 清·冯金伯《词苑萃编》卷十一:“朱子此词,豪宕中有静穆之致,盖有为而作,非泛写隐逸也。”
3 近人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借严子陵事,抒学者襟抱。‘爽气动星斗’二句,雄奇高远,足为隐逸者张目。”
4 当代学者钱仲联《宋词鉴赏辞典》:“此词以理学家之笔写高士之风,不落道学窠臼,而见性情本色。”
以上为【水调歌头】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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