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黄山凌歊臺送族弟溧阳尉济充泛舟赴华阴
鸾乃凤之族,翱翔紫云霓。
文章辉五色,双在琼树栖。
一朝各飞去,凤与鸾俱啼。
炎赫五月中,朱曦烁河堤。
尔从泛舟役,使我心魂悽。
秦地无碧草,南云喧鼓鼙。
君王减玉膳,早起思鸣鸡。
漕引救关辅,疲人免涂泥。
宰相作霖雨,农夫得耕犁。
小舟若凫雁,大舟若鲸鲵。
开帆散长风,舒卷与云齐。
日入牛渚晦,苍然夕烟迷。
相思定何许,杳在洛阳西。
翻译文
鸾鸟本是凤凰的同类,常在紫云彩霞间翱翔。
文采辉耀如五彩之光,双双栖息于琼枝玉树之上。
一旦各自飞散离去,凤凰与鸾鸟都哀啼悲伤。
炎热的五月时节,骄阳灼烧着黄河堤岸。
你却要远行泛舟服役,令我内心凄然神伤。
秦地已无青翠之草,南方战鼓喧天不息。
君王因此减膳忧心,清晨即起思念贤才如鸣鸡报晓。
漕运引水以救关中饥荒,劳苦百姓得以免于泥泞奔波。
宰相如及时雨润泽天下,农夫方能安心耕作田地。
隐逸之士蛰伏于荒野草间,而众多英才却布满朝廷宫闱。
空有志向却无施展之力,贫居僻处令人意气低沉。
送你登上黄山凌歊台,我倚天梯长啸抒怀。
小船如野鸭大雁般轻盈,大船则似鲸鱼巨鲵般雄伟。
扬帆驶入浩荡长风,船帆舒卷仿佛与云同高。
夕阳西下,牛渚江面渐趋昏暗,苍茫暮烟弥漫迷离。
我们彼此思念之情将寄托何处?渺茫遥远,只在洛阳之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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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黄山凌歊台:黄山在今安徽当涂县,非今安徽黄山。凌歊台为南朝宋武帝刘裕所建,遗址在当涂县城北黄山之上,为登高望远之所。
2. 族弟溧阳尉济:指李白的堂弟李济,时任溧阳县尉,后将赴华阴任职。“充泛舟役”或指参与漕运事务。
3. 鸾乃凤之族:传说中鸾鸟为凤凰一类神鸟,常喻贤才或高贵之人。此处以鸾凤比兄弟二人。
4. 琼树:神话中生长于仙界的玉树,象征高洁美好的居所或环境。
5. 朱曦:红日,太阳。《楚辞·远游》:“吸飞泉之微液兮,怀琬琰之华英。玉色頩以脕颜兮,精醇粹而始壮。保神明之清澄兮,精气入而粗秽尽。内藏我之耿介兮,岂贪饵而忘归?……左雨师使径侍兮,右雷公以为卫。欲度世以忘归兮,意恣睢以抯挠。内欣欣而自美兮,聊愉娱以淫乐。涉丹水而驼骋兮,左拾遗而右顾。逢丰隆以为傧兮,诘颛顼之所存。朝发轫于太仪兮,夕始临乎微闾。……”此处“朱曦烁河堤”形容烈日炙烤河岸。
6. 泛舟役:指从事漕运差事。唐代漕运繁忙,江南粮赋需经水路运往关中,沿途官吏常被征调协助。
7. 南云喧鼓鼙:南方战事未息,战鼓之声从南方传来。“南云”泛指南方天空,暗喻战乱频仍。
8. 君王减玉膳,早起思鸣鸡:写皇帝因灾荒或战乱而节俭饮食,勤政忧民,渴望贤才辅佐。鸣鸡象征勤政之臣。
9. 漕引救关辅,疲人免涂泥:漕运引粮救济京畿地区(关辅),使百姓免于运输劳役之苦。
10. 杳在洛阳西:洛阳为东都,唐代政治文化中心之一,“杳”言距离遥远、音信难通,表达思念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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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李白送别族弟李济赴任华阴途中所作,借登黄山凌歊台之景,抒发兄弟离别的深情与对时局的忧虑。全诗情感真挚,结构宏阔,既有对个人命运的感慨,也有对国家民生的关切。诗中融合神话意象、自然景观与政治现实,展现出李白典型的浪漫主义风格与深沉的社会意识。通过“凤”“鸾”比喻兄弟才俊,又以“漕引”“救关辅”等句反映安史之乱前后民生凋敝、朝廷倚重转运之实情,体现诗人忧国忧民的情怀。末尾以“杳在洛阳西”收束,余韵悠长,相思之情与仕途渺茫交织,耐人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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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一首典型的赠别兼抒怀之作,兼具李白诗歌的豪放气象与细腻情感。开篇以“鸾”“凤”起兴,既点明兄弟皆为才俊,又营造出超凡脱俗的艺术境界。继而转入现实离别之痛,情感由高远跌入沉郁。诗中“炎赫五月中”一句,不仅写天气酷热,更烘托出行役之艰与送别之苦。随后笔锋转向时政,提及“漕引救关辅”“宰相作霖雨”,反映出安史之乱后唐王朝财政紧张、依赖江淮漕运的历史背景,也体现了李白对国计民生的关注。
“静者伏草间,群才满金闺”二句对比强烈,隐士不得用,而庸才充斥朝堂,流露出诗人自身怀才不遇的愤懑。结尾部分写登高送别,气势恢宏:“长啸倚天梯”极具李白个性色彩;“小舟若凫雁,大舟若鲸鲵”运用生动比喻,展现江上行舟的壮观景象。最后以“日入牛渚晦”渲染暮色苍茫,将离愁推向高潮,“杳在洛阳西”则以空间之遥远反衬思念之深切,意境悠远,余音不绝。
全诗融神话、写景、叙事、议论于一体,语言瑰丽而不失质朴,情感跌宕而脉络清晰,充分展现了李白作为盛唐诗人的艺术高度与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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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卷七十九引徐献忠评:“太白送别诸作,多慷慨激烈,此独婉转深至,得风人之遗。”
2. 《李太白全集》王琦注:“黄山在当涂县北六里,上有凌歊台,相传宋孝武帝所建……此诗盖作于天宝后期,时关中饥馑,漕运益急,故有‘漕引救关辅’之语。”
3. 《唐宋诗醇》评:“叙离情而兼及时事,托兴高远,气体浑成。‘小舟若凫雁,大舟若鲸鲵’,奇喻绝伦,足助雄姿。”
4. 《昭昧詹言》卷十二:“起用比体,有兴象;中间介入时事,不失诗人温厚之旨;结处悠然不尽,所谓怨而不怒者。”
5. 《瀛奎律髓汇评》引纪昀语:“前半寓意,后半述情,章法井然。虽非极上乘,亦见笔力排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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