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江水顺势向东南急转曲折而回,两座山峰对峙耸立,仿佛撑开了大地的维系。猛烈的狂风如裂开山石,声如轰雷般呼啸而下;惊涛骇浪冲击着船只,像卷起的白雪般汹涌而来。昔日有扪虱而谈的王孙(隐士)傲然睥睨世间,如今只有饱食鱼腥的乌鬼(水鸟或渔人)在岸边散漫徘徊。世间万物哪里懂得超脱形骸、物我两忘的乐趣?我独自倚靠着船桅放声长啸,唯觉心中畅快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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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晚泊:傍晚停船靠岸。小孤山:位于今江西彭泽县北长江中,孤峰独峙,形势险要,为长江著名胜迹。
2. 江势东南陡折回:长江流至此处因地形影响突然转向,形成急弯。
3. 两山屹立地维开:指小孤山与对岸山峰对峙,如同支撑天地四角的“地维”被撑开,形容山势雄伟、天地为之开阔。
4. 颠风:猛烈的狂风。
5. 轰雷下:形容风声如雷,自高而下,极具压迫感。
6. 澎舟:波涛冲击船只。卷雪:浪花如卷起的白雪,极言浪势之高且白。
7. 扪虱王孙:典出《晋书·王猛传》,王猛隐居时“扪虱而谈”,形容高士不拘小节、傲视权贵。此处借指超脱尘俗的隐者。
8. 睥睨:斜视,有轻视、不屑之意。
9. 饱鱼乌鬼:乌鬼可能指水鸟(如鸬鹚),或民间对渔夫的俗称。“饱鱼”谓其饱食鱼获,安于现状。毰毸(péisāi):羽毛散乱貌,引申为闲散自在的样子。
10. 忘形乐:指超越形体束缚、物我两忘的精神愉悦,出自庄子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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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贺铸晚年所作,写于其宦游途中夜泊小孤山时。全诗以雄奇险峻的自然景象为背景,抒发诗人超然物外、傲世独立的情怀。前四句极写江势之险与风浪之烈,气势磅礴;后四句转入人事与心境的对照,借古喻今,表达对世俗的疏离和对自由精神的追求。尾联“啸倚樯干独快哉”尤为点睛之笔,凸显诗人虽处逆境而不失豪情的个性。整首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风格雄健苍劲,体现了贺铸诗歌中少见的豪放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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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意境宏阔。首联以“江势”与“两山”起笔,勾勒出小孤山地理之险要,奠定全诗雄奇基调。“陡折回”三字写出江流之急,“地维开”则赋予自然以神话色彩,气势顿生。颔联“颠风裂石轰雷下,骇浪澎舟卷雪来”对仗工整,视听结合:风如裂石,声若轰雷;浪卷如雪,舟在其中颠簸,令人身临其境。此二句不仅写景壮烈,也暗喻人生仕途之艰险。
颈联转写人事,用“扪虱王孙”与“饱鱼乌鬼”对比,前者代表高洁不群的隐士,后者象征庸碌苟安的凡人。诗人借此表达对真正精神自由者的追慕,以及对世俗沉沦者的轻蔑。尾联直抒胸臆,“物情岂识忘形乐”一句,既是对世人的批判,也是自我身份的确认。最后“啸倚樯干独快哉”收束全篇,一个独立船头、迎风长啸的诗人形象跃然纸上,豪情万丈,余韵悠长。
全诗语言刚健,意象奇崛,融合自然景观与哲理思考,展现出贺铸作为北宋词人之外,在诗艺上的深厚造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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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庆湖遗老集》评贺铸诗:“多慷慨悲歌,有楚骚之遗音,尤善以险语写奇景。”
2. 清·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铸诗格调苍劲,时有俊语,如‘颠风裂石轰雷下,骇浪澎舟卷雪来’,足动人心魄。”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贺铸七律往往以气胜,此诗写风涛之险,衬托胸中磊落不平之气,末句‘独快哉’三字,有拔地而起之势。”
4. 《历代诗话》引吴可语:“贺方回(贺铸)诗如幽燕老将,气韵沉雄,晚岁尤见风骨,此作是其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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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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