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国一杯水,难容横海鳞。
仲尼且不敬,况乃寻常人。
白玉换斗粟,黄金买尺薪。
闭门木叶下,始觉秋非春。
闻君向西迁,地即鼎湖邻。
宝镜匣苍藓,丹经埋素尘。
轩后上天时,攀龙遗小臣。
相国齐晏子,赠行不及言。
他日见张禄,绨袍怀旧恩。
翻译
鲁国这一杯浅水,怎能容得下横海而游的巨鳞?
连孔子这样的圣人都得不到敬重,何况是普通人呢?
白玉只能换到一斗粟米,黄金也仅能买到一尺柴薪。
我闭门独处,直到秋叶飘落,才察觉秋天早已不是春天。
听说您将西迁任职弘农,那地方靠近黄帝升天的鼎湖。
宝镜被苍藓覆盖于匣中,丹经也被素尘掩埋。
当年黄帝乘龙上天时,还曾遗落下小臣未能随行;
如今您在当地留下仁爱之政,或许能让淳朴的风俗得以复兴。
鲁地产的细绢薄如白烟,五匹也无法捆成一束。
临行之际赠予贫寒之交,一尺布也重如山岳。
齐国宰相晏子送别友人,未曾多言,唯有深情在心;
想要遮荫就该种李树,要忘忧就应种萱草。
将来若遇见张禄那样的贵人,也会因旧日一件绨袍而心怀感恩。
以上为【送鲁郡刘长史迁弘农长史】的翻译。
注释
1. 鲁郡:唐代郡名,治所在今山东兖州。
2. 弘农:唐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南灵宝,临近陕西,为通往长安要道。
3. 一杯水,难容横海鳞:比喻小地难以容纳大才。横海鳞,指能横渡大海的巨鱼,喻杰出人才。
4. 仲尼且不敬:孔子(字仲尼)周游列国而不被重用,此处暗指贤者不受尊重。
5. 白玉换斗粟,黄金买尺薪:极言世道混乱,贵重之物反不如贱物实用,讽刺价值颠倒。
6. 木叶下:树叶飘落,指秋季到来,暗喻时光流逝、境遇变迁。
7. 鼎湖邻:鼎湖传说为黄帝铸鼎升天之处,在今河南灵宝境内,弘农与此相近,故云。
8. 宝镜匣苍藓,丹经埋素尘:喻贤才被弃置,道术无人问津。宝镜、丹经皆象征治国修身之道。
9. 轩后上天时,攀龙遗小臣:轩辕黄帝乘龙升天,群臣攀龙髯欲随之而去,龙髯断裂,坠地为小臣。典出《史记·封禅书》,喻君主擢升而贤士滞留。
10. 鲁缟如白烟,五缣不成束:鲁地所产细绢极薄,五匹都捆不成一束,形容物产衰微或质量低劣。
11. 临行赠贫交,一尺重山岳:虽赠物微薄,情义却极重。
12. 齐晏子:春秋时齐国贤相晏婴,以节俭、重义著称。
13. 托阴当树李,忘忧当树萱:种李可得阴凉,种萱草可解忧,语出《博物志》,喻为人当有所寄托。
14. 张禄:战国时范雎化名,曾任秦相。曾受王稽恩惠,后不忘旧情。
15. 绨袍怀旧恩:典出《史记·范雎蔡泽列传》:范雎为秦相,遇旧识须贾,念其曾赠绨袍,遂释其罪。喻不忘故人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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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李白送别友人刘长史由鲁郡调任弘农所作,既表达惜别之情,又寄寓对现实政治的不满与理想人格的向往。全诗以“难容横海鳞”起兴,比喻贤才不得其位,揭示当时社会压抑人才的现实。继而通过“白玉换斗粟”等句,讽刺世道颠倒、价值错位。后半转入劝勉与期许,借黄帝升天、晏子赠行、范雎绨袍等典故,倡导仁政、重义轻利的人格理想。情感深沉,用典精切,体现了李白诗歌中少见的沉郁风格与儒家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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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即以“一杯水”与“横海鳞”的强烈对比,突显贤才困顿之悲,气势雄奇而寓意深远。继而通过“仲尼不敬”“白玉换粟”等现实写照,批判社会对人才的轻视与价值体系的崩坏。第三段转入对友人迁职之地的想象,借用黄帝升天之典,既点明地理关联,又隐含对理想政治的追慕。末段以赠别为引,援引晏子、范雎之典,强调情义之重与知恩图报的美德,使全诗在苍凉中透出温情与希望。
李白善以豪放见长,然此诗却显沉郁顿挫之风,语言凝练,用典密集而自然,情感真挚而不失节制。尤其“一尺重山岳”一句,以极小之物承载极重之情,极具张力,堪称警句。全诗融合儒道思想,既有对现实的批判,也有对人格理想的坚守,展现了李白思想的复杂性与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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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太白此诗,感慨深至,用事精切,非徒以气胜者。”
2. 《李太白全集》王琦注:“此诗托意深远,借迁官之事,发贤路壅塞之叹,其言婉而多讽。”
3. 《唐宋诗醇》:“通篇以比兴出之,不直言时弊,而寄托遥深。结处引古励行,尤见忠厚之旨。”
4. 《昭昧詹言》(方东树):“此诗似杜,沉郁顿挫,太白集中所不多见。‘白玉换斗粟’二语,直揭乱世之象。”
5. 《李白研究论丛》(现代学者):“此诗反映了李白晚年对仕途幻灭后的清醒认识,其批判精神与人文关怀并重,是其后期诗风转变的重要例证。”
以上为【送鲁郡刘长史迁弘农长史】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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