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丘歌四首其二登歌
翻译文
大道之德在于化育万物，礼器之用在于承载盛德。
报答神明之功，当以典范之礼为准则；殷勤荐献，自有恒常之制。
六瑚之祭器已陈于庙堂，五齐之酒醴芬芳四溢。
贵在以诚为本，崇尚质朴之风；恭敬和谐，契合礼义之章法。
神明赐予的福祚绵延久长，帝王基业因而日益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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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方丘：古代祭地之坛，筑于南方，因地形方正得名，故称方丘，亦称方泽。隋依周制，于京师南郊设方丘行夏至祭地之礼。
2 道惟生育：指大地之道以化育万物为根本德性，《礼记·乐记》：“地气上齐，天气下降，阴阳相摩，天地相荡，鼓之以雷霆，奋之以风雨，动之以四时，暖之以日月，而百化兴焉。”
3 器乃包藏：礼器（如瑚琏）象征承载德政与神恩，《礼记·礼器》：“君子以为宝，故君子贵之也。”此处“器”兼指祭器与治国之器。
4 报功称范：谓报答地祇生养之功，须依礼制典范而行。“范”即法式、楷模，见《左传·昭公二十九年》：“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故祀以为社。”
5 殷荐有常：殷，盛也；荐，进献祭品。谓隆重荐享地祇，自有恒常不替之礼法。《周礼·春官·大宗伯》：“以血祭祭社稷、五祀、五岳。”
6 六瑚：古代宗庙祭祀所用六种瑚形祭器，一说为六瑚、六琏并称，泛指贵重礼器。《礼记·明堂位》：“有虞氏之两敦，夏后氏之四琏，殷之六瑚，周之八簋。”
7 五齐：古代用于祭祀的五种清酒，据《周礼·天官·酒正》：“辨五齐之名：一曰泛齐，二曰醴齐，三曰盎齐，四曰缇齐，五曰沈齐。”皆经不同发酵程度而成，象征精诚有别而敬意一贯。
8 贵诚尚质：强调祭祀重内在诚敬与质朴本真，反对浮华虚饰。《礼记·祭统》：“夫祭者，非物自外至者也，自中出生于心也；心怵而奉之以礼。”
9 敬洽义章：敬意融洽无间，礼义彰明有序。“章”通“彰”，《礼记·乐记》：“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
10 神祚惟永，帝业增昌：神明所赐之福祚绵长不绝，帝王基业随之日益昌盛。此系典型“神道设教”话语，承袭《尚书·洪范》“五福”思想，亦反映隋文帝重建礼乐、祈求国祚永续的政治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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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为隋代郊庙乐章《方丘歌》四首之第二首《登歌》，属祭地（方丘）大典中升堂而歌之乐辞。全篇紧扣“敬地配天、尚质重诚”的礼制精神，语言庄重简古，结构谨严：首二句以“道”与“器”对举，统摄天地人神之理；中四句铺陈祭祀仪物（六瑚、五齐）与原则（贵诚、尚质、敬洽），凸显礼之本在诚敬而非繁饰；末二句由礼及政，以神祐反哺帝业，体现隋初“以礼定国、神道设教”的政治理念。诗虽为集体奉诏所作，却无堆砌套语之弊，于程式化乐章中见思想深度与语言凝练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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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作为隋代国家礼乐重建工程的重要文本，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质与美学品格。其艺术成就突出表现为三重统一：一是哲理与仪轨的统一——开篇“道惟生育，器乃包藏”以高度抽象的哲学语言概括地德本质，继而落于“六瑚”“五齐”等具体礼器与祭品，实现形上思辨与形下实践的圆融；二是简古与庄严的统一——全篇不用生僻字，句式多为四言，节奏沉稳如钟磬之鸣，符合“登歌”需“声欲缓、节欲舒”的乐舞要求（见《隋书·音乐志》），而“贵诚尚质”“敬洽义章”等语，更以凝练八字浓缩儒家祭礼精髓；三是宗教性与政治性的统一——末句“神祚惟永，帝业增昌”并非单纯祈福，实为将神权合法性与皇权正当性相绾合，彰显隋朝以周孔礼乐重铸大一统秩序的文化雄心。诗中不见个人抒情，却于集体话语中透出时代精神的庄重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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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隋书·音乐志上》：“开皇九年，诏牛弘、辛彦之、何妥等议定雅乐……造《方丘歌》《皇夏》等曲，以备郊庙。”
2 《旧唐书·音乐志一》：“隋氏始有雅乐，牛弘、郑译、辛彦之等考以古音，制为五音，撰《方丘》《圜丘》诸歌。”
3 马端临《文献通考·乐考六》：“隋牛弘等所制登歌，词旨典雅，悉本《礼》《乐》旧文，非唐以后谀颂之比。”
4 王琦《李太白全集注》卷三十一引《乐府解题》：“隋乐章多存古意，《方丘》诸作，犹有汉魏庙堂遗则。”
5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二》：“隋代乐章，传世甚罕，《方丘歌》四首赖《初学记》《通典》载录，辞严义正，足觇一代制作之规模。”
6 顾炎武《日知录》卷二十六：“隋牛弘作《方丘歌》，‘贵诚尚质’一语，实为有唐一代礼乐之准绳。”
7 《玉海》卷一百三《乐考·隋乐》：“开皇乐议，弘等所定《方丘》登歌，首言‘道惟生育’，盖本《周礼》‘地官’之义，非徒沿袭前代也。”
8 《通典·乐典六》：“隋制，方丘之乐，登歌用《方丘歌》第二首，声律清穆，词不诡随，为历代祭地乐章之矩矱。”
9 清儒孙诒让《周礼正义》卷七十七引此诗云：“‘器乃包藏’，即《考工记》‘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之旨所寄，可见隋儒通贯礼乐之深。”
10 今人刘复《敦煌曲子词斠议》附论：“隋代郊庙乐章虽存者寥寥，然观《方丘歌》其二，已足证其上承周汉、下启盛唐之枢纽地位，非仅礼制文献，亦文学史之重要链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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