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昔掌文翰,西垣复石渠。
朱衣乘白马,辉光照里闾。
余时忝南省,接宴愧空虚。
一别守兹郡,蹉跎岁再除。
长怀关河表,永日简牍馀。
郡中有方塘,凉阁对红蕖。
金玉蒙远贶,篇咏见吹嘘。
发鬓已云白,交友日雕疏。
冯生远同恨,憔悴在田庐。
翻译
你昔日执掌文翰,任职于西垣与石渠,身着朱衣,骑着白马,光彩照耀乡里。我那时忝居南省,曾与你同席宴饮,却自愧才学空虚。一别之后,我困守此郡,岁月蹉跎,已历两载。时常遥望关河之外,终日面对文书堆积。郡中有一方清塘,凉阁正对着红莲盛开。你远道寄来金玉般的诗篇,使我于吟咏中感受到你的推许与激励。然而我还未及回应你生前的厚意,你却已长逝九泉。秋风吹拂着灵堂之门,我长久痛哭,泪如雨下。重新展读你信中字句,竟已成故人遗墨。如今我发鬓斑白,旧友日渐稀少。冯生你与我同怀哀恨,同样在乡野田庐中憔悴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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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张彭州:姓名不详,曾任彭州官职,与韦应物有诗文往来。
2 缑氏冯少府:缑氏(今河南偃师东南)人冯某,任县尉(少府),与韦应物、张彭州皆有交谊。
3 掌文翰:主管文书典籍,指张彭州曾任职于中央文馆。
4 西垣复石渠:西垣指中书省,石渠指石渠阁,均为汉唐时皇家藏书与修史之所,代指朝廷文职机构。
5 朱衣乘白马:形容官员风仪出众,朱衣为唐代五品以上官服色,白马象征清贵。
6 南省:唐代称门下省为南省,此处泛指中央官署,韦应物曾任校书郎等职。
7 关河表:指张彭州所在之地,关河之外,遥远之处。
8 简牍馀:公事之余,简牍指文书。
9 凉阁对红蕖:凉阁临池,与红莲相对,写景兼寓清雅之情。
10 金玉蒙远贶:承蒙远方赐予珍贵诗篇,金玉喻诗文精美。
11 吹嘘:称扬、推举,非贬义。
12 平生意:平生相知相许之志,指彼此酬答之约。
13 九原居:九原,春秋晋卿大夫墓地,后泛指墓地,即黄泉、地下。
14 寝门:陵墓之门,或指灵堂之门。
15 涕涟如:泪水不断的样子。
16 昔人书:已故之人所留之信。
17 雕疏:凋零稀少,指朋友相继去世或离散。
18 田庐:乡间屋舍,指冯少府隐居或闲居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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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韦应物追悼亡友张彭州并致书冯少府之作,情感真挚沉痛,结构严谨,由忆昔、叙今、伤逝、寄慨四部分构成。诗人通过对比昔日友人显赫文名与今日阴阳永隔的境况,抒发了人生无常、知交零落的深切悲感。同时以“冯生远同恨”作结,将个人哀思升华为士人共通的命运共鸣,使诗意更具普遍意义。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意深婉,体现了韦应物五言诗“简淡高古”的风格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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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追念亡友张彭州为核心,兼及致意存者冯少府,结构上双线并行,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回忆张氏昔日风采,“朱衣乘白马,辉光照里闾”,形象鲜明,与其后“已没九原居”形成强烈反差,凸显生死之变带来的震撼。中间写自己“忝南省”“守兹郡”的仕途沉浮,与张氏文采斐然形成对照,暗含愧疚与追思。方塘红蕖之景,既是实写郡斋环境,亦以清丽之景反衬内心悲怆,属韦诗典型笔法。接获遗篇而人已逝,遂有“覆视缄中字,奄为昔人书”的惊恸,细节真切,催人泪下。结尾转至冯生,“远同恨”三字点明二人共有的孤独与哀伤,使个体情感升华为时代士人的普遍命运体验。全诗语言不事雕琢,自然流畅,而情深意厚,充分展现韦应物“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澹泊”的艺术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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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韦江州集提要》:“应物五言古体源出陶渊明,而澄澹精工,特过其师。……《张彭州前与缑氏冯少府》诸作,皆触物兴怀,婉而多讽。”
2 宋代严羽《沧浪诗话·诗评》:“韦苏州诗,气象清深,语近性情,如‘秋风吹寝门,长恸涕涟如’,不假雕饰而自能动人。”
3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五:“追往感今,一往情深。‘未答平生意,已没九原居’,十字酸鼻。结语归到冯生,同此沦落,尤增悲怆。”
4 清代乔亿《剑溪说诗》:“韦公诸作,最忌轻浮,此类沉郁顿挫,得风人之旨。‘发鬓已云白,交友日雕疏’,老境孤怀,尽在此语。”
5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此诗因寄赠未答,而闻故人之殁,内疚之心与哀挽之情交织。‘覆视缄中字’二句,写接到遗书时情景,如见其人,如闻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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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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