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朝有遗逸,披胆谒至尊。
岂是贸荣宠,誓将救元元。
权豪非所便,书奏寝禁门。
高歌长安酒,忠愤不可吞。
欻来客河洛,日与静者论。
济世翻小事,丹砂驻精魂。
立马望东道,白云满梁园。
踟蹰欲何赠,空是平生言。
翻译
圣明的朝廷仍有隐逸之士,他们披肝沥胆,愿面见君王直言进谏。
难道是为了谋求荣华富贵吗?不,他们是立誓要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
权贵豪门并不欢迎这样的人,他们的奏章被压在宫门之内,不得上达。
于是他们在长安纵情高歌,借酒浇愁,忠贞与愤懑之情难以抑制。
忽然间他来到河洛之地,每日与清静淡泊之士谈经论道。
济世救民在他看来不过是小事一桩,真正重要的是修炼心性,以丹砂般纯净的精神守护灵魂。
如今东游而去,再无牵挂,梁地与楚地有许多强盛的藩镇。
他的高谈阔论能打动诸侯公卿,坦荡胸怀使他远离尘世喧嚣。
在都门外为你设宴送行,我与你在林中对饮一杯。
你骑马伫立,遥望东方道路,只见白云弥漫于梁园之上。
我徘徊迟疑,想送你些什么?最终只能将平生所思所感倾诉而出,作为临别赠言。
以上为【送李十四山东游】的翻译。
注释
1. 李十四:指排行第十四的姓李友人,具体生平不详。
2. 山东:唐代“山东”指崤山或华山以东地区,非今山东省,多泛指黄河流域中原一带。
3. 圣朝有遗逸:圣明之世仍有隐士未被征用。遗逸,即“遗佚”,指有才德而隐居不仕之人。
4. 披胆谒至尊:形容赤诚进谏。披胆,剖露肝胆;至尊,指皇帝。
5. 岂是贸荣宠:哪里是为了换取荣华富贵。贸,交换。
6. 救元元:拯救百姓。元元,百姓,出自《史记·文帝本纪》:“以全天下元元之民。”
7. 权豪非所便:权贵并不支持此类正直之士。便,顺从、容纳。
8. 书奏寝禁门:奏章被搁置在宫门内不得上达。寝,搁置;禁门,皇宫之门。
9. 欻来客河洛:忽然前来旅居河洛地区。欻(xū),忽然;河洛,黄河与洛水之间,今河南洛阳一带,唐代文化重镇。
10. 静者:指性情恬静、淡泊名利之人,常用于称隐士或修道者。
以上为【送李十四山东游】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韦应物送别友人李十四东游之作,融叙事、抒情与议论于一体,既表达了对友人高尚品格的敬重,也寄托了诗人自身对理想政治与人格境界的向往。全诗情感真挚,格调高古,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通过描写李十四“披胆谒至尊”“誓将救元元”的志向,以及其不趋权贵、“日与静者论”的操守,塑造了一位兼具儒家济世情怀与道家超然气质的理想人物形象。结尾处“踟蹰欲何赠,空是平生言”,以平淡语收束深情,余韵悠长,体现了韦应物一贯的冲淡中含沉郁的艺术风格。
以上为【送李十四山东游】的评析。
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即以“圣朝有遗逸”提挈全篇,引出李十四这一“遗逸”之士的形象——他并非逃避责任的隐者,而是怀抱“救元元”之志、敢于“披胆谒至尊”的仁人志士。这种将儒家入世精神与隐逸人格结合的描写,赋予人物深刻的思想张力。
诗中“岂是贸荣宠”一句,以反问强调其动机之纯粹,凸显其道德高度。“权豪非所便,书奏寝禁门”则揭示了理想与现实的冲突,暗示朝政为权贵把持,正直之言难以上达,也为后文“高歌长安酒,忠愤不可吞”埋下伏笔——酒与歌成为压抑情绪的宣泄口,悲慨之中见豪气。
转入东游部分,诗人笔调转为清远。“日与静者论”“丹砂驻精魂”等句,融入道家修养意趣,表现李十四由外在济世转向内在修持的精神升华。“丹砂”象征炼养精魄,追求生命本真的道家理想。
“东游无复系”以下,写其行动自由、言论影响,“动侯伯”“脱尘喧”,进一步刻画其人格魅力。结尾送别场景极富画面感:“都门野”“林中樽”“立马望东道”“白云满梁园”,意境开阔而苍茫。最后“踟蹰欲何赠,空是平生言”,不落俗套,以“平生言”作别赠,既是知己之间的精神托付,也暗含诗人自身无法实现理想的无奈与共勉之情。
整首诗融合儒道思想,既有对社会现实的批判,又有对个体精神境界的礼赞,语言简练而内涵丰富,典型体现了韦应物“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澹泊”的艺术特色。
以上为【送李十四山东游】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韦江州集提要》:“应物五言古体源出于陶,而峻洁过之;律诗则自成一家,闲淡简远,如其为人。”
2. 宋代严羽《沧浪诗话·诗评》:“韦苏州诗,骨子里有儒家气象,而面目清夷,近于风骚之遗。”
3. 明代高棅《唐诗品汇》卷七十九评韦应物:“古诗胜律,其五言古如幽林澄涧,时有鸣泉,读之使人神清。”
4.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四:“‘踟蹰欲何赠,空是平生言’,真挚语出之以浑厚,所以为佳。”
5.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此诗写高士襟怀,不作送别酸语,而以平生所守相勖,风骨凛然。”
以上为【送李十四山东游】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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