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闻战罢图麟阁,破虏收兵卷戎幕。
沧海初看汉月明,紫微已见胡星落。
忆昔扁舟此南渡,荆棘烟尘满归路。
与君携手姑苏台,望乡一日登几回。
白云飞鸟去寂寞,吴山楚岫空崔嵬。
事往时平还旧丘,青青春草近家愁。
江潭岁尽愁不尽,鸿雁春归身未归。
万里遥悬帝乡忆,五年空带风尘色。
却到长安逢故人,不道姓名应不识。
翻译
昨日听说战争结束,将士们正在绘制功臣画像于麒麟阁,击败敌寇、收兵撤下军帐。初看沧海之上汉家明月升起,紫微星下已见胡人之星陨落。回想当年我们曾乘小舟南渡,归途中满目荆棘与战火烟尘。曾与你携手登上姑苏台,思念故乡时一天里登高望乡多少回。白云飞鸟渐行渐远,归于寂寞,吴山楚地的峰峦徒然巍峨苍茫。往事已去,时世太平后返回故里,青青春草却勾起近乡情怯的愁绪。如今洛阳举目四望,旧友还有谁在?颍水无情,依旧自行流淌。吴地西边的故人日渐稀少,即便留连一日也明知物是人非。岁末江边潭水边,忧愁未尽;春来鸿雁北归,而我自身却未能返乡。遥隔万里,心中长悬对帝都的思念;五年漂泊,满身风尘颜色。如今回到长安遇见老友,若不说出姓名,恐怕对方已无法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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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时平:时局安定,指安史之乱结束后社会恢复平静。
2. 范伦:诗人友人,生平不详,将从长安返回安州(今湖北安陆一带)。
3. 图麟阁:指绘制功臣画像于麒麟阁,汉代表彰功臣之所,此处借指朝廷嘉奖平叛将领。
4. 破虏收兵卷戎幕:战胜敌寇,收拢军队,撤除军营。戎幕,军中帐幕。
5. 汉月:象征中原正统与故土情怀。
6. 紫微:星名,古人认为紫微星为帝星,主帝王之运;胡星落,指叛军败亡。
7. 扁舟南渡:指安史之乱期间诗人避乱南迁。
8. 荆棘烟尘:比喻战乱造成的荒芜与动荡。
9. 姑苏台:春秋时吴王所建,在今苏州,此处泛指江南登临怀远之地。
10. 颍水:流经洛阳附近,诗中用以象征故园与时光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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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刘长卿晚年所作,题为《时平后送范伦归安州》,实则借送别之机抒写自身漂泊生涯与时代变迁之感。诗中“战罢”“收兵”指代安史之乱后的社会恢复,诗人以“图麟阁”“破虏”等语暗喻功业有成,反衬自己沉沦下僚、久困风尘的失意。“忆昔”以下转入个人回忆,通过今昔对比,展现战乱带来的创伤与和平到来后的复杂心境:既有归乡之喜,更有物是人非、故交零落、年华老去的深悲。全诗情感沉郁,结构严谨,由国事入家事,由历史到个人,层层递进,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体现了刘长卿“五言长城”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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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送别为引,实则抒写乱后归来的沧桑之感。开篇“昨闻战罢图麟阁”气势恢宏,借国家层面的胜利反衬个体命运的黯淡。诗人并未参与封赏之列,故“破虏收兵”之喜中隐含疏离与失落。继而转入回忆,“扁舟南渡”“荆棘烟尘”再现战乱中流离之苦,与“携手姑苏台”的温情画面形成强烈对照。中间数联写景寓情,白云飞鸟、吴山楚岫皆染上孤寂色彩,自然之景与人事之变相互映照。至“事往时平还旧丘”,看似回归宁静,然“青青春草近家愁”一句翻转常情——草木欣欣反而触发内心隐痛,足见心理创伤之深。后段直抒胸臆,“洛阳举目今谁在”“鸿雁春归身未归”,以空间之遥与时间之久叠加愁绪。结尾“不道姓名应不识”尤为沉痛,不仅写出岁月催人、容颜改易,更揭示乱世中人际关系的脆弱与人生的孤独本质。全诗融叙事、写景、抒情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典型体现刘长卿擅长以简驭繁、于平淡中见悲慨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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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徐献忠评:“刘文房五言,清微婉约,虽骨格未高,而音韵可观。此作感慨时事,情辞俱到,尤得风人之遗。”
2. 《瀛奎律髓汇评》纪昀评:“起结俱有气力,中幅写情处细腻动人。‘青青春草近家愁’一句最得杜陵遗意,以乐景写哀,倍觉其哀。”
3. 《唐诗别裁集》沈德潜评:“乱后归人之作,必有深悲存焉。此诗自战场说起,次及流离,终写迟暮,层次井然。‘鸿雁春归身未归’,语浅情深,令人三叹。”
4. 《重订中晚唐诗主客图》张溍评:“刘长卿诗多羁旅愁叹,此篇尤甚。通体以‘归’字作眼,而处处见不得真归之意,故愈读愈觉其悲。”
5. 《养一斋诗话》潘德舆评:“‘却到长安逢故人,不道姓名应不识’,此等语非亲历乱离、久困风尘者不能道,真诗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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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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