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落初冬。爱南枝迥绝,暖气潜通。含章睡起宫妆褪,新妆淡淡丰容。冰蕤瘦,蜡蒂融。便自有翛然林下风。肯羡蜂喧蝶闹,艳紫妖红。
何处对花兴浓。向藏春池馆,透月帘栊。一枝郑重天涯信,肠断驿使逢。关山路,几万重。记昨夜筠筒和泪封。料马首幽香,先到梦中。
翻译
初冬时节草木凋零,却见南边的梅枝独秀,迥然超群,暗中已有暖气潜通。梅花如含章殿中睡醒的宫女,卸去浓妆,换上淡雅新装,风姿绰约而清丽丰容。冰晶般的花蕊显得清瘦,蜡质的花蒂仿佛融化,自然流露出林间隐士般飘逸的风致。它怎肯羡慕那些蜂蝶喧闹追逐的艳紫妖红?
何处赏花兴致最浓?当是在藏春的池馆之中,月光透过帘栊洒下清辉。一枝梅花郑重地传递着天涯的音信,令人肠断,恰似当年驿使相逢时的情景。关山路途遥远,重重叠叠数以万计。记得昨夜将写满思念的竹筒信笺含泪封存。料想那马首前幽幽的梅香,早已先一步飘入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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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摇落初冬:指初冬时节草木凋零。摇落,草木零落之意,典出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2. 南枝:向阳之梅枝,因梅喜暖,多生于南面,故称南枝。亦象征坚贞与希望。
3. 迥绝:超群出众,与众不同。
4. 暖气潜通:指阳气初回,大地回暖,暗示冬尽春来的转折。
5. 含章:即含章殿,南朝宫殿名,相传宫女寿阳公主曾卧于殿檐下,梅花落额,形成“梅花妆”。此处借指梅花如美人初醒。
6. 冰蕤(ruí)瘦:冰晶般的花蕊纤细清瘦。蕤,草木花下垂貌,此处指花蕊。
7. 腊蒂融:形容梅花花蒂如蜡质般润泽,似有融化之感,突出其温润质感。
8. 翛(xiāo)然林下风:形容梅花如隐士般潇洒脱俗。翛然,无拘无束貌;林下风,指女子娴雅超逸的风度。
9. 藏春池馆:指园林中藏有春意的亭台馆舍,喻梅花盛开之处。
10. 筠筒和泪封:筠筒,竹制信筒,古人常用于寄赠诗札或书信;和泪封,含泪封缄,极言思念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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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白朴此作《秋色横空·摇落初冬》虽题为“秋色”,实写初冬之景,借梅花抒怀,融情于物,寄托深远。全词以梅花为核心意象,既赞其凌寒独放、不趋时俗的高洁品格,又寓托游子思乡、故人难通的离愁别绪。语言清丽婉转,意境幽远,结构缜密,由景入情,层层递进。上片重在描摹梅花风神,突出其“迥绝”之姿与“翛然”之韵;下片转入人事,以“天涯信”“肠断”“泪封”等语,深化情感张力。结尾虚实相生,以“幽香先到梦中”作结,余韵悠长,堪称元代散曲中咏梅抒怀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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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曲以“摇落初冬”起笔,营造萧瑟氛围,反衬南枝梅花的“迥绝”之姿,立意高远。作者巧妙化用“含章睡起”的典故,将梅花拟为初醒宫妆褪尽的美人,赋予其生命与情感,“淡淡丰容”四字既写形貌清雅,又传神韵内敛。继而以“冰蕤瘦,蜡蒂融”细致刻画花之质地,冷中有温,刚柔并济。“翛然林下风”一句,将梅花人格化,凸显其孤高清逸、不随流俗的精神境界,与“蜂喧蝶闹,艳紫妖红”形成鲜明对比,褒贬自现。
下片转入抒情,由赏梅之地“藏春池馆”引入月夜静谧之境,情景交融。“一枝郑重天涯信”承上启下,既言梅花报春如信使,又暗喻人间音书难通之痛。“肠断驿使逢”借用陆凯折梅寄范晔“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之典,情意沉痛。关山“几万重”极言路途遥远,阻隔重重。“筠筒和泪封”进一步强化情感浓度,书写者含泪封信,思念具象可感。结尾“料马首幽香,先到梦中”奇思妙想,虚实结合——现实中信未达,而梦中香气已至,以浪漫笔法表达深切期盼,余味无穷。全篇咏梅而不滞于物,托物言志,情思绵邈,艺术手法圆熟,是元代散曲中少见的婉约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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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元散曲》录此曲,评曰:“白朴此曲咏梅寄兴,辞清旨远,颇有南宋遗风。”
2. 明·朱权《太和正音谱》评白朴词风:“如鹏抟九霄”,谓其气格高远,不落凡近,此曲可见一斑。
3. 清·李调元《雨村曲话》称:“白仁甫《秋色横空》诸阕,清丽芊绵,兼擅其妙,尤以《摇落初冬》为最工。”
4. 近人任讷《散曲概论》指出:“此曲上下两片,前写梅之神,后抒人之情,过渡自然,结语尤妙,可谓曲中神品。”
5. 王国维《人间词话》虽主境界说,未直接评此曲,然其所推崇“隔与不隔”之辨,此曲“幽香先到梦中”正合“不隔”之境,情真景真,感人至深。
以上为【秋色横空】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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