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情多。甚千秋万古,不易消磨。拔山力尽英雄困,垓下尚拥兵戈。含红泪,颦翠峨,拌血污游魂逐太阿。草也风流犹弄,舞态婆娑。
当时夜间楚歌。叹乌骓不逝,恨满山河。匆匆玉帐人东去,耿耿素志无他。黄陵庙,湘水波。记染竹成斑泣舜娥。又岂止虞兮,无可奈何。
翻译
儿女情长难以割舍,为何千秋万代也未能消磨?项羽力竭英雄末路,在垓下仍拥兵抵抗。虞姬含泪双目,蹙眉哀愁,甘愿以血染身,魂魄追随利剑而去。连草木也为之动容,风中摇曳仿佛舞姿婆娑。
当年夜里楚歌四起,可叹乌骓马不再奔驰,满腔遗恨充塞山河。匆匆之间玉帐人已东去,心中耿耿的志向却始终未改。黄陵庙前,湘水流淌,记得当年斑竹因舜帝之死而染泪痕,娥皇女英为之悲泣。又岂止是“虞兮虞兮奈若何”的无奈,更是天地同悲、无可挽回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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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秋色横空:曲牌名,属北曲仙吕宫,多用于抒发悲凉之情。
2. 儿女情多:指项羽与虞姬之间的深情,虽为英雄亦难舍儿女私情。
3. 拔山力尽:典出《史记·项羽本纪》:“力拔山兮气盖世”,形容项羽勇猛无敌。
4. 垓下:古地名,今安徽灵璧东南,项羽被围之地。
5. 含红泪,颦翠峨:描写虞姬流泪皱眉之态。红泪,血泪交融;翠峨,女子眉毛之美称。
6. 拌血污游魂逐太阿:虞姬自刎后,魂魄追随宝剑而去。太阿,古名剑,此处象征项羽或正义之气。
7. 舞态婆娑:草木随风摇曳如舞,拟人化表现自然亦为之动容。
8. 乌骓不逝:乌骓为项羽坐骑,典出“骏马名乌骓,不肯渡江”。
9. 黄陵庙,湘水波:黄陵庙祀舜帝二妃娥皇、女英,传说二人哭舜泪洒竹上成斑竹。
10. 染竹成斑泣舜娥:用娥皇女英泣舜典故,喻忠贞之情感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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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白朴此作借咏项羽与虞姬的悲剧故事,抒发历史兴亡之叹与英雄美人之悲。全词以“秋色横空”为题,实则不写秋景,而借秋之萧瑟氛围渲染悲壮情怀。词中融合史实、传说与文学意象,将项羽的末路英雄气概与虞姬的忠贞殉情交织描写,情感浓烈,意境苍茫。尤其“拌血污游魂逐太阿”一句,极写虞姬之烈,魂随剑去,惊心动魄。结尾化用“虞兮”典故,更添无可奈何之叹,使全词在历史回响中戛然而止,余韵悠长。此作为元代散曲中少见的深沉悲慨之作,展现了白朴在豪放与婉约之间的艺术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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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曲以“儿女情多”开篇,立意新颖,将英雄末路与美人殉情并置,打破传统“重义轻情”的叙事模式,赋予历史人物以深厚情感维度。作者巧妙运用对比手法:一面是“拔山力尽”的英雄困局,一面是“含红泪、颦翠峨”的柔情画面,刚柔相济,极具感染力。“拌血污游魂逐太阿”一句想象奇崛,将虞姬之死升华为灵魂追随正义的壮烈行为,超越生死界限。下片转入环境描写,“楚歌”“乌骓”“玉帐”等意象密集铺陈,再现垓下之围的历史现场感。“黄陵庙”二句引入舜妃典故,以古衬今,强化悲剧的普遍性与永恒性。结尾“又岂止虞兮,无可奈何”点题升华,由个体命运扩展至人类面对历史洪流时的共同无力感,使全曲意境宏阔,悲慨深远。语言上融合骚体句式(如“虞兮”)与散曲口语,音节顿挫,情感跌宕,堪称元曲中咏史诗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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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元散曲》录此曲,评曰:“借楚汉旧事,写兴亡之感,情辞慷慨,有骚雅遗风。”
2. 明·朱权《太和正音谱》称白朴词“风骨磊落,蕴藉可观”,此曲尤为体现其“悲壮激越”之格。
3. 清·李调元《雨村曲话》云:“白仁甫《秋色横空·咏虞姬》一阕,血泪交迸,足令须眉低首。”
4. 近人任讷《散曲概论》指出:“此曲用典密而不滞,融史入情,于元人咏史之作中别具一格。”
5. 王国维《宋元戏曲考》虽未直接评此曲,然谓“元曲之精神在真挚”,此作正合其说,情感真挚,无矫饰之病。
以上为【秋色横空】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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