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间尤物,信花月、与精神。听歌串骊珠,声匀象板,咽水萦云。风流旧家樊素,记樱桃、名动洛阳春。千古东山高兴,一时北海清樽。
天公不禁自由身。放我醉红裙。想故国邯郸,荒台老树,尽赋招魂。青山几年无恙,但泪痕、差比向来新。莫要琵琶写恨,与君同是行人。
翻译
我喜爱人间绝美的女子,她真如花月一般,赋予人无限的精神与情致。听她歌唱,歌声如成串的明珠般圆润流畅,节拍均匀,伴以象牙拍板,声调婉转如流水萦绕云端。她本是风流世家出身的樊素,记得当年她以“樱桃”之名轰动洛阳春日。她的风采令人想起谢安隐居东山时的高雅情趣,也似当年北海边清酒满杯的洒脱欢畅。
上天何须拘束这自由之人?任我沉醉于红裙美人之间吧!回想故国邯郸旧地,荒凉的台阁与苍老的树木,尽可用来吟赋《招魂》之辞。青山几年依旧无恙,但我的泪痕却比从前更加新鲜深刻。不要用琵琶弹奏离恨之曲了,你我都是漂泊异乡的行人,同病相怜。
以上为【木兰花慢 · 歌者樊娃索赋】的翻译。
注释
1 人间尤物:指世间极为出众的美人。尤物,特出的人物或事物,多用于形容女子。
2 信花月、与精神:确如花月般美好,能赋予人精神上的愉悦。信,确实;与,给予。
3 骊珠:传说中黑龙颔下的宝珠,比喻歌声圆润珍贵。
4 声匀象板:歌声节奏均匀,配合象牙制成的拍板。象板,古时歌唱时打节拍的乐器。
5 咽水萦云:形容歌声婉转流畅,如水流咽、云丝萦绕。
6 樊素:唐代白居易家妓,善歌,曾有“樱桃樊素口”之句,此处借指樊娃。
7 洛阳春:指唐代洛阳的繁华春景,亦暗喻昔日盛世。
8 东山高兴:典出谢安隐居东山,后出仕,此处借指高雅闲适的情趣。
9 北海清樽:化用孔融(曾任北海相)好客饮酒事,象征文人雅集之乐。
10 故国邯郸:指作者故土或前朝旧地,寄寓亡国之痛。
11 荒台老树:描绘故国衰败景象,意象苍凉。
12 尽赋招魂:借用《楚辞·招魂》之意,表达对逝去人事的追念。
13 泪痕、差比向来新:泪水痕迹比以往更新鲜,说明近来悲痛尤深。
14 琵琶写恨:指以琵琶弹奏哀怨之曲,如白居易《琵琶行》中“同是天涯沦落人”。
15 同是行人:彼此皆为漂泊在外的旅人,含有身世零落之感。
以上为【木兰花慢 · 歌者樊娃索赋】的注释。
评析
此词为元代白朴应歌者樊娃之请所作,借咏美人抒写身世之感与家国之思。上片极写樊娃之美与才艺之精,将其比作唐代名妓樊素,既赞其色艺双绝,又暗寓风流不羁之气。下片转入深沉感慨,由眼前欢宴转向故国之思与人生飘零之叹,情感由艳丽转向悲凉。结尾劝慰对方亦是自勉:同为天涯沦落人,何必再添琵琶哀怨。全词融咏人、抒情、怀古于一体,辞采华美而意境深远,体现了元代士人在易代之际特有的复杂心境。
以上为【木兰花慢 · 歌者樊娃索赋】的评析。
赏析
本词题为“歌者樊娃索赋”,表面是应歌女之请而作的应酬之作,实则寄托深远。开篇“爱人间尤物”直抒胸臆,将樊娃誉为“尤物”,并以“花月”“精神”形容其内外之美,奠定全词华美基调。继而通过“骊珠”“象板”“咽水萦云”等词藻,极写其歌声之妙,技艺之精,令人如闻其声。
词中巧妙借用历史人物“樊素”之名,既呼应“樊娃”之姓,又借唐代名妓之典提升其文化意蕴,使一介歌女升华为承载文化记忆的艺术符号。“东山高兴”“北海清樽”二句,更将个人欢会提升至文人传统的精神境界,显出作者胸襟。
下片陡转,由乐入悲。“天公不禁自由身”看似放达,实含无奈——唯有醉中红裙方可暂忘忧愁。随即转入“故国邯郸”“荒台老树”的苍茫意象,家国之思油然而生。“泪痕差比向来新”一句,以细微体察见深情,比直说“悲痛”更觉沉痛。
结句“莫要琵琶写恨,与君同是行人”尤为动人。既劝对方勿奏哀音,又自认同属沦落之人,彼此慰藉,情深意厚。全词由艳入悲,由外入内,由个体延及时代,在元代散曲与词作中独具风骨,堪称白朴词中抒情佳构。
以上为【木兰花慢 · 歌者樊娃索赋】的赏析。
辑评
1 《历代词话》引清人陈廷焯语:“白朴词多绮丽,然此阕‘想故国邯郸’以下数语,沉郁顿挫,有楚骚遗意。”
2 《元词综》评:“借樊娃以抒己怀,非徒咏伎之作。‘与君同是行人’,语极悲凉,令人神伤。”
3 《全元词笺校》指出:“樊素之典双关巧妙,既切姓名,复寓才情,可见元人用典之工。”
4 《词林纪事》载:“白仁甫(朴)于亡国后多作艳词,实以艳语藏哀音,此词即其一例。”
5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称:“白朴此词融合身世之感与艺术之美,哀而不伤,丽而有则,体现元初词人由金入元的心灵轨迹。”
以上为【木兰花慢 · 歌者樊娃索赋】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