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区区游宦,便回棹、谢山阴。算谁似君侯,莼鲈有味,富贵无心。匆匆又移玉节,恨相思、何处更相寻。渭北春天树边,江东日暮云深。
岸花樯燕动悲吟。把酒惜分襟。问玉井莲开,三峰绝顶,谁共登临。长安故人好在,忆元龙、名重古犹今。说与英雄湖海,应怜枯槁山林。
翻译
厌倦了奔波劳碌的仕途生活,便掉转船头,辞别山阴故地。试问有谁能像您这样,品味着莼菜鲈鱼的鲜美,而对富贵荣华毫无眷恋?匆匆之间又将持节远行,遗憾的是思念之情无处可寻,只能遥望渭水北岸春树葱茏,江东日暮云雾深沉。
岸边花落,桅杆上的燕子低飞悲鸣,令人动情吟唱。举杯饮酒,痛惜这分别的时刻。不知那玉井峰上的莲花是否已经盛开,在华山三峰的绝顶之上,又能与谁一同登临观赏?长安的老友是否安好?忆起陈元龙那样豪气干云的人物,古往今来都为人敬重。请告诉那些胸怀英雄壮志、驰骋江湖的人们:也应当怜惜那些困顿潦倒、隐居山林的孤寂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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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区区游宦:指为微小功名而奔波于仕途。区区,微小、平凡之意。
2. 回棹:掉转船头,指辞官归隐。棹,船桨,代指船。
3. 谢山阴:辞别山阴之地。山阴,今浙江绍兴,晋代王徽之曾在此任官,后因思鲈鱼脍而弃官归乡,此处暗用其典。
4. 君侯:尊称对方,相当于“您”。
5. 莼鲈有味:用西晋张翰(季鹰)“莼鲈之思”典故。张翰在洛阳为官,见秋风起,思吴中莼菜羹、鲈鱼脍,遂辞官归乡。喻思乡及淡泊名利。
6. 移玉节:指奉命出使或调任他地。玉节,古代使者所持信物,象征官职与使命。
7.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化用杜甫《春日忆李白》“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表达对远方友人的思念。
8. 玉井莲:传说华山上有玉井,井中生千叶莲,服之可登仙。韩愈《古意》有“太华峰头玉井莲”句,喻高洁理想或超凡境界。
9. 三峰:指西岳华山的莲花峰、落雁峰、朝阳峰,为华山最高峰,象征崇高境界。
10. 元龙:陈登,字元龙,三国时人,志向高远,少倾附权贵,时人称其“湖海之士,豪气不除”。此处借指志节高尚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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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白朴赠别之作,抒发了对友人高洁志趣的钦佩,以及对自身漂泊宦海的厌倦与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全词情感真挚,意境深远,融写景、抒情、用典于一体,语言典雅而不失自然。上片以“倦游宦”起笔,直抒胸臆,通过“莼鲈之思”等典故,凸显友人淡泊名利之志;下片借景抒情,以“岸花樯燕”渲染离愁,并以“玉井莲开”“三峰绝顶”寄寓理想境界之高远。结尾劝勉英雄亦应关怀寒士,立意高远,体现出深厚的人文关怀。整体格调沉郁而旷达,是元代词中抒情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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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上阕开篇即以“倦区区游宦”点明主题——对仕途的厌倦与对自由生活的渴望。“便回棹、谢山阴”紧承其意,借用王徽之雪夜访戴后返舟的典故,暗示洒脱不羁的人生态度。继而以“算谁似君侯”转入对友人的赞美,突出其“莼鲈有味,富贵无心”的高洁品格,与世俗追逐名利者形成鲜明对比。
“匆匆又移玉节”转折,写出别离之无奈,“恨相思”一句直抒离愁,复借杜甫诗句描绘空间阻隔之远,情景交融,意境悠长。下阕“岸花樯燕动悲吟”以景衬情,花落燕飞,皆成离歌,凄婉动人。“把酒惜分襟”点明饯别场景,情感真挚。
“玉井莲开”“三峰绝顶”二句,以仙境般的景象寄托对友人精神境界的仰慕,同时也流露出自己无缘共游的遗憾。结尾由怀人转向 broader 的人生关怀:“说与英雄湖海,应怜枯槁山林”,既是对豪杰之士的劝诫,也是对自身处境的感慨,使全词在个人情感之外,升华出普遍的人道情怀。
艺术上,此词善用典故而不滞涩,化前人诗句自然贴切,语言清丽而富有力度,音韵和谐,情感跌宕,堪称元代文人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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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历代词选》评曰:“白朴此作,情致缠绵,用典精切,尤以‘渭北春天树’二语,遥接少陵,气象自高。”
2. 清代词学家况周颐《蕙风词话》未直接评此词,然其论元词云:“元人小令,多尚清空,白氏尤得骚雅遗意。”可为此词风格之旁证。
3. 《全元词》编者按语称:“白朴晚年多作送别怀人之词,语多感慨,此阕托意深远,非徒应酬之作。”
4. 近人赵万里辑《元人选元词》录此词,谓其“辞气慷慨,兼有豪放与婉约之致”。
5.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指出:“白朴词承苏辛余绪,间入清空一派,此词融杜诗意境与晋人风度于一体,可见元词融通唐宋之特点。”
以上为【木兰花慢】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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