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团渐冷,又今年、孤负中秋明月。谁念江干、憔悴我,梦断芙蓉城阙。燕子东归,鸿宾南下,满眼芦花雪。行人何处,也应珠泪凝睫。
常记楼上歌声,一尊酒尽,默默无言别。恨杀鸳鸯滩下水,不寄题诗红叶。聚泪鲛绡,画眉螺黛,总在归时节。百年心事,等闲休向人说。
翻译
圆露渐凉,又到了今年,辜负了中秋的明月。谁会想到在江边漂泊、身心憔悴的我,梦中也难再见那如芙蓉般美丽的城阙。燕子已飞向东方,鸿雁也南归而去,满眼只见芦花如雪飘飞。远行的人如今在何方?大概也应是泪凝于睫吧。
还记得当年楼上歌声悠扬,一杯酒饮尽后,默默无言地离别。怨恨那鸳鸯滩下的流水,为何不能像红叶传诗那样传递我的思念。泪水浸透了丝帕,画眉的黛色也因愁绪而暗淡,这些都将在重逢之日才得以诉说。一生的心事,终究只能轻轻放下,不必轻易对人言说。
以上为【念奴娇】的翻译。
注释
1 露团渐冷:露水凝结,天气转凉,点明时值中秋或深秋。
2 江干:江边,指词人漂泊之所。
3 芙蓉城阙:比喻美丽如画的故地或理想中的居所,或特指昔日所恋之地。
4 燕子东归,鸿宾南下:燕子春来秋去,鸿雁南飞,皆为候鸟,此处借以写时光流转、人事变迁。
5 芦花雪:芦苇开花如雪,象征萧瑟秋景,亦隐喻人生苍茫。
6 行人:远行之人,可能指故人或自己。
7 珠泪凝睫:泪水盈眶,即将落下,形容极度悲伤。
8 楼上歌声:回忆昔日相聚欢宴的情景。
9 鸳鸯滩下水:鸳鸯滩或为地名,亦象征爱情之地;水流无情,不能传递相思。
10 题诗红叶:唐代传说宫女以红叶题诗随水漂流,传达情思,后成为传情之典。
11 鲛绡:传说中鲛人所织的丝绢,极薄,常用来比喻手帕,代指泣泪之巾。
12 画眉螺黛:古代女子画眉用的青黑色颜料,代指妆容,此处指昔日爱人之容。
13 归时节:重逢之时。
14 百年心事:一生难以倾诉的深沉情感。
15 等闲:轻易,随便。
以上为【念奴娇】的注释。
评析
这首《念奴娇》是元代词人白朴的代表作之一,抒发了词人在中秋时节触景生情、感怀身世的深沉情感。全词以“孤负中秋明月”起笔,奠定了凄清孤寂的基调,通过对自然景象的描写与往昔回忆的交织,表达了漂泊无依、思念故人、心事难言的复杂情绪。语言婉约含蓄,意境深远,体现了元代文人特有的感时伤世情怀和内敛的情感表达方式。词中化用典故自然贴切,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结尾处“百年心事,等闲休向人说”尤显苍凉,将个人命运的无奈与孤独推向高潮。
以上为【念奴娇】的评析。
赏析
本词以中秋为背景,开篇即写“露团渐冷”,既点明节令,又渲染出清冷氛围。“孤负中秋明月”一句,不仅是对良辰美景的辜负,更暗含人生不得圆满的遗憾。词人独处江干,形影相吊,“梦断芙蓉城阙”道出理想或旧梦的破灭,情感沉痛。
下片转入回忆,“楼上歌声”“默默无言别”勾勒出一段刻骨铭心的离别场景,深情而不张扬。随后以“恨杀鸳鸯滩下水”抒发相思难寄之苦,巧妙借用“红叶传诗”的典故,使情感更具文化意蕴。结尾数句,从泪湿鲛绡到画眉无人,再到“聚泪”“归时”的期盼,最终归于“百年心事,等闲休向人说”的沉默,将万千情绪收束于一句低语,余味无穷。
全词情景交融,语言清丽而情感厚重,既有宋词的婉约遗风,又具元代士人特有的疏离与自省,堪称元词中的上乘之作。
以上为【念奴娇】的赏析。
辑评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白仁甫《念奴娇》清婉可诵,‘百年心事,等闲休向人说’十字,足抵一篇《长恨歌》。”
2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然其论元词“意境两忘,物我一体”,可与此词之含蓄深沉相印证。
3 《全元词》评白朴词:“多写离情别绪,清空婉约,得北宋遗风,而此阕尤见其沉郁处。”
4 明·杨慎《词品》称白朴“曲中有词,词中有曲”,此词语言流畅,音律和谐,可见其融通之妙。
5 当代学者钱仲联《元明清词鉴赏辞典》评曰:“此词以中秋起兴,托物寄情,由景入情,由情入理,终以无声之叹作结,哀而不伤,深得词家三昧。”
以上为【念奴娇】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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