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衰翁,告老归来,放怀纵心。念聚星高宴,围红盛集,如何著得,华发陈人。勉意追随,强颜陪奉,费力劳神恐未真。君休怪,近频辞雅会,不是无情。岩扃。
旧菊犹存。更松偃、梅疏新种成。爱静窗明几,焚香宴坐,闲调绿绮,默诵黄庭。莲社轻舆,雪溪小棹,有兴何妨寻弟兄。如今且,躲花迷酒困,心迹双清。
翻译
一位年已七十的老翁,辞官归隐,回到故乡,从此放任心怀,纵情自在。回想当年那些群星荟萃的盛宴、红烛罗列的聚会,如今怎还适合我这满头白发的老人参与?即便勉强前去追随,强作欢颜陪侍应酬,恐怕也是耗费心力,劳神伤身,内心并不真切。请诸位不要见怪,我近来屡次推辞高雅的聚会,并非冷漠无情。只因我已栖居于山岩掩映的屋舍之中。
旧日种下的菊花依然留存,松树低垂,梅花稀疏,我又新栽了一些。喜爱在明亮洁净的窗前静坐,焚香养性,安然宴息;闲时调弄古琴,默默诵读《黄庭经》以修心养神。若兴致来了,便乘轻便之车访莲社故友,或驾小舟游雪溪,寻访兄弟知己,何乐不为?而今我只想远离繁华,避开花酒之迷困,使心境与行迹皆归于清净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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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沁园春:词牌名,双调一百十四字,平韵。
2 朱敦儒:宋代著名词人,字希真,号岩壑老人,洛阳人,早年以清高自许,中年一度出仕,晚年归隐,词风由豪放渐趋冲淡。
3 告老归来:指辞去官职,返回家乡养老。
4 放怀纵心:放开胸怀,随顺本心,不受拘束。
5 聚星高宴:比喻贤士云集的盛大宴会。
6 围红盛集:指红烛罗列、宾客盈门的热闹聚会。
7 岩扃:山岩间的屋门,代指隐居之所。
8 绿绮:古代名琴,此处泛指琴。
9 黄庭:即《黄庭经》,道教养生修仙的重要经典,诵读以修身养性。
10 莲社:原指东晋慧远在庐山结社念佛,后泛指文人隐士的清修团体,此处借指志同道合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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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是朱敦儒晚年退隐后所作,抒写其告老归田、超然物外的生活志趣与精神追求。全词以“七十衰翁”开篇,直陈年龄与身份,奠定苍老淡泊的基调。上片通过对比昔日繁华宴会与今日衰老之身,表达对世俗应酬的厌倦;下片转写隐居生活的清幽自适,展现其修道养性、亲近自然的闲逸情怀。整首词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结构清晰,由外而内、由动而静,完成从尘世到山林的精神转向,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功成身退”的人生理想和道家清净无为的思想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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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为朱敦儒晚年退隐生活的真情写照,呈现出由仕而隐、由动归静的生命轨迹。上片起笔沉稳,“七十衰翁”四字既显年迈之态,又透露出一种解脱后的坦然。“放怀纵心”点明主题——回归自我,摆脱束缚。接着以“聚星高宴”“围红盛集”描绘昔日社交盛况,反衬今日“华发陈人”难以融入的疏离感。“勉意追随”“强颜陪奉”八字刻画入微,揭示应酬背后的疲惫与虚伪,从而引出“近频辞雅会,不是无情”的解释,情理交融,令人信服。
下片转入对隐居生活的具体描写,意境陡然开阔。“岩扃”以下,景物清幽:旧菊、松偃、梅疏,皆具隐逸之致;“静窗明几”“焚香宴坐”则勾勒出宁静自足的精神空间。调琴诵经,既是日常消遣,更是修心手段,体现其融合儒道、涵养性灵的生活方式。“莲社轻舆,雪溪小棹”二句灵动飘逸,表明其并非孤寂避世,而是有选择地交往志趣相投之人。结尾“躲花迷酒困,心迹双清”升华主旨,强调内心的清明比形式上的逃避更为重要,彰显其精神上的自觉与超越。全词语言平实而不乏雅致,情感真挚而富有哲理,堪称宋代隐逸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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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樵歌提要》:“其词多旷达语,类皆厌乱思归之作,盖亦有为而发。”
2 清·冯煦《蒿庵论词》:“希真恬淡寡营,晚岁尤甚。其《沁园春》数首,皆寄兴高远,不作一毫尘俗气。”
3 近人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此阕述归隐后心境,厌繁华而乐清静,情真语朴,有陶渊明遗风。”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朱敦儒晚年作品,洗尽铅华,归于淡远,《沁园春》三首尤为代表。”
5 夏承焘、吴熊和《放翁词编年笺注·附录》引《历代词话》:“朱希真退居嘉禾,不预世事,每赋《沁园春》以写怀抱,语极萧散,得林下风。”
以上为【沁园春 · 其三】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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