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荣河峻岳,锁胡尘、几经秋。叹故苑花空,春游梦冷,万斛堆愁。簪缨散、关塞阻,恨难寻杏馆觅瓜畴。凄惨年来岁往,断鸿去燕悠悠。拘幽。
翻译
遥望那险峻的黄河与高山,锁住了胡人扬起的战尘,已经经历了多少个春秋。可叹故都的花木早已凋零,春日游赏的梦境也已冷却,心中堆积着万斛般的忧愁。士族离散,关山阻隔,再也找不到昔日行医的杏林、耕种的瓜田。悲凄哀伤,年华流逝,孤雁南去,燕子飘零,天地间一片萧索。我如被囚禁的志士,魂化碧血洒向西头的大海。佩剑与朝鞋如今又有谁来收拾?唯有《易水歌》传唱不息,《哀江南赋》留存于世,使忠义之名永载青史。我们且从镜中看看自己,姑且放声高歌,携酒畅饮于古时的扬州。莫要让满头白发、衰老的目光,徒然为往事流下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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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荣河峻岳:指壮丽的山河,特指中原地区的黄河与高山,象征故国疆土。
2 锁胡尘:胡人入侵带来的战火烟尘笼罩大地,“锁”字突出其长期盘踞之态。
3 几经秋:经历多个秋天,言时间之久,暗指靖康之变后多年沦陷。
4 故苑花空:旧日宫苑中的花木已荡然无存,喻指北宋故都汴京的荒废。
5 春游梦冷:昔日春日游赏的欢乐情景已成幻梦,且梦亦冰冷无情。
6 万斛堆愁:极言愁绪之多,古代以“斛”为量器,万斛形容忧愁深重。
7 簪缨散:指士大夫阶层离散,家族败落,政治秩序崩溃。
8 关塞阻:关山险阻,归路不通,无法返回中原。
9 杏馆觅瓜畴:用董奉“杏林”典故与召平“东陵瓜”典故,代指隐居行医或务农的生活,此处表示理想生活不可复得。
10 凄惨年来岁往:感叹时光流逝,一年年过去,境况愈发悲苦。
11 断鸿去燕悠悠:失群的孤雁与南飞的燕子,象征漂泊无依、音信断绝。
12 拘幽:被拘禁于幽地,指身处金人统治下的北方,行动受限。
13 化碧海西头:用苌弘化碧典故,形容忠臣含冤而死,精诚化为碧血,洒落西海之滨。
14 剑履问谁收:佩剑与朝鞋无人收拾,暗示身份失落、朝廷不存,亦有身死无人凭吊之意。
15 易水歌传:指荆轲刺秦前唱《易水歌》,表现慷慨赴难的精神。
16 子山赋在:庾信字子山,入北周后作《哀江南赋》,抒写亡国之痛,此处借指文人虽处异域,仍以文章存气节。
17 青史名留:忠义之事终将载入史册,流传后世。
18 吾曹镜中看取:我们这些人对照镜子自省,意识到年老形衰。
19 狂歌载酒古扬州:效仿魏晋名士狂放不羁,饮酒高歌于扬州,以遣悲怀。
20 休把霜髯老眼:不要因悲伤而任白须颤抖、老眼流泪。
21 等闲清泪空流:“等闲”意为轻易、随便,劝诫自己勿轻易流泪,以免虚耗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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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朱敦儒和司马文季原韵所作,抒写家国沦亡之痛与身世飘零之悲。全词以“指荣河峻岳”开篇,气势雄浑,随即转入深沉哀怨,通过“故苑花空”“春游梦冷”等意象展现故土荒芜、往昔不再的悲凉。作者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兴亡紧密结合,借用“化碧”“易水歌”“子山赋”等典故,表达忠贞不渝的节操与文化传承的信念。结尾劝慰自我“狂歌载酒”,实则愈显内心压抑难平,末句“休把霜髯老眼,等闲清泪空流”更见强自振作背后的无尽辛酸。整体情感跌宕,格调苍凉,是南宋遗民词中的代表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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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属《木兰花慢》长调,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上片由地理起笔,从“荣河峻岳”到“胡尘几经秋”,勾勒出一幅山河破碎的历史图景,继而转入对故园荒芜、人事凋零的描写。“花空”“梦冷”“万斛堆愁”等语,将抽象的亡国之痛具象化,极具感染力。下片转入自身处境,“拘幽”二字点明被俘或滞留北方的命运,“化碧”“易水歌”“子山赋”三典连用,既表明忠愤不屈之心,又强调文化精神不灭。结句表面旷达——“狂歌载酒”,实则掩不住“霜髯老眼”的迟暮之悲与“清泪空流”的无奈。全词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凝练而意蕴深厚,体现了朱敦儒晚年词作由旷逸转向沉郁的特点,具有强烈的遗民意识与历史悲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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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樵歌提要》:“敦儒本抱高洁之姿,晚节虽有愧于初心,然早岁歌词,实能以清隽胜。”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朱希真词,清丽婉转,晚年多故国之思,《木兰花慢》诸阕尤见风骨。”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希真词佳者,不减五代北宋,其和司马文季诸作,悲慨苍凉,有‘玉楼明月’之遗音。”
4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用典贴切,情感沉挚,‘化碧’‘子山赋’等句,皆见遗民血性。”
5 吴梅《词学通论》第六章:“朱氏南渡后词,渐趋深婉,如《木兰花慢·和师厚》诸作,家国身世之感交并,非徒作清谈者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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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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