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父为功曹,冉冉趋府中。泛舟越洪涛,捐躯以凶终。
娥也痛父死,临渊矢相从。练囊封儿臂,珠环系儿躬。
寄言与兄别,别去不再逢。宁假鼋鼍梁,直下蛟龙宫。
文纪与令伯,祠墓相西东。解使犍为县,永作忠孝邦。
岷之山,石可泐。犍之江,波可竭。千秋菊兮万春兰,孝娥之名焉可灭。
翻译
岷山苍翠盘踞高空,下临映照着犍为江。江边有一位孝女,名叫叔先雄。她的父亲担任功曹之职,一天清晨匆匆赶往府衙。乘船渡江时遭遇汹涌波涛,不幸葬身水中。孝女痛惜父亲惨死,面对深渊立誓追随。她用白绢包裹儿子的手臂,以明珠玉环系在孩子身上,留下遗言与兄长告别:此去一别,再难相逢。她宁可不借神兽搭桥,也要直入蛟龙潜藏的深水之中。河神暗中明察其诚,江中女神也为她的赤诚所感动。最终她抱着父亲的尸体浮出水面,停靠在葶花丛生的岸边。亲族邻里既悲且叹,乡人纷纷前来哀悼慰问。她的高风义行感动古今,庙宇庄严耸立于天际之下。她的事迹与文纪、李密(字令伯)的祠墓东西相对。从此使得犍为县永远成为忠孝之邦。即使岷山之石可以磨灭,犍为江水可能枯竭,但千秋如菊、万春如兰的孝娥之名,又怎能被湮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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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孝津行:乐府旧题,属杂曲歌辞,“津”指渡口,此处专指孝女投江之处,诗题即“在孝津所作之行吟”。
2. 岷山:位于四川北部,长江上游重要山脉,为巴蜀地理标志之一。
3. 青蟠空:青翠蜿蜒如龙蛇盘绕于天空,形容山势高峻绵延。
4. 犍为:古郡名,治所在今四川犍为县东南,汉代设置,辖境包括今川南部分地区。
5. 叔先雄:东汉时期人,《后汉书·列女传》有载,一名“先络”,犍为人,父叔先泥和任县功曹,溺水身亡,她投江寻尸,后抱父尸同出,乡人立庙祭祀,称“孝娥”。
6. 功曹:汉代郡县属吏,主管考察官员、参与政务,地位重要。
7. 冉冉趋府中:缓缓前往官府办公之地,“冉冉”形容行走貌,亦含悲戚之意。
8. 捐躯以凶终:指父亲因渡江遇险而死,“捐躯”本义为舍弃生命,此处指非正常死亡。
9. 临渊矢相从:面对深渊发誓追随父亲而去,“矢”通“誓”。
10. 练囊封儿臂:用白色熟绢制成袋子包裹婴儿手臂,意为托孤留信;传说孝娥投江前将幼子安置岸上,并留书说明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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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孝津行》是明代著名文学家杨慎创作的一首五言古诗,以歌颂东汉孝女叔先雄(又称“孝娥”)投江寻父、抱尸而出的孝行为主题。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结构严谨,情感深沉,语言典雅而富有气势。诗人通过描绘自然山水与人物壮举的交融,突显孝道精神的永恒价值。诗中运用神话意象(川后、江妃)、历史典故(文纪、令伯),并以比兴手法收束全篇,使孝女形象超越个体事迹,升华为道德典范。结尾连用“石可泐”“波可竭”与“名焉可灭”形成强烈对比,极言孝德不朽,极具感染力。此诗不仅是对传统孝道的礼赞,也体现了杨慎作为学者型诗人对伦理价值的深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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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孝津行》是一首典型的咏史怀人之作,借古事以抒今情,弘扬忠孝节义的传统价值观。开篇以“岷山青蟠空”起势,气象宏大,将人物置于壮阔山河之间,奠定崇高基调。继而转入具体叙事,层层递进:父亡—女悲—投江—寻尸—感神—出水—建庙—流芳,情节完整,极具戏剧张力。尤其“练囊封儿臂,珠环系儿躬”二句细节动人,展现母性与孝心交织的复杂情感,令人唏嘘。诗中“川后垂玄鉴,江妃怜丹衷”引入神话元素,赋予事件神圣色彩,既符合汉魏以来志怪传统,又增强艺术感染力。后段转为议论,“风谊动今古”“永作忠孝邦”点明主旨,提升地域文化品格。结尾以自然永恒反衬名声不朽:“岷之山,石可泐;犍之江,波可竭”,设喻奇崛,语气斩截,最后“孝娥之名焉可灭”如钟磬余响,久久回荡。全诗骈散结合,用韵铿锵,兼具《诗经》之庄重与汉乐府之质朴,堪称明代拟古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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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综》卷四十七引朱彝尊语:“升庵博学多才,出入六朝、三唐,此作仿乐府遗意,辞气慷慨,有古风焉。”
2. 《列朝诗集小传·丙集》钱谦益评:“杨用修谪戍滇南,颇留意巴蜀文献,其所撰《滇载记》《全蜀艺文志》皆足征信。此诗述犍为之俗,采故老之传,非徒作也。”
3.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评杨慎诗:“气体高朗,颇能自成一家,然好捃摭故实,间有堆垛之病。惟此类叙事抒情兼备者,最为可观。”
4. 清·沈德潜《明诗别裁集》选录此诗,评曰:“叙孝女事,不事雕饰而自见沉痛,结语尤劲直,得风人之旨。”
5. 近人黄侃《诗品讲疏》虽未直接评此诗,但在论“汉魏风骨”时提及:“明人拟古,唯杨升庵尚存梗概,如《孝津行》《宝井篇》等,差近建安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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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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