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辞承明直,矫志青云端。
销声绝车马,卧疴对林峦。
甘此皋壤怡,谢彼飙霭干。
晨夕咏凿井,春秋歌伐檀。
奔曦岂不疾,国火三改钻。
游子恋所生,不获常怀安。
进阻岩廊议,退抱江湖叹。
矌哉宇宙内,吾道何盘桓。
翻译
我辞去宫中职务,将心志高举至青云之上。
隐迹断绝车马往来,抱病静卧面对山林丘峦。
甘愿沉醉于田园生活的安逸,谢绝那飘忽变幻的仕途风云。
朝夕吟咏《凿井》之诗,春秋时节歌诵《伐檀》篇章。
奔走的日光何曾迟缓?国家的灯火已三次更换火种(喻时光流逝、朝政更迭)。
游子总是眷恋故土,却无法长久获得内心的安宁。
微末的志趣本不足道,体弱多病更觉独力难支。
简陋的门庭久坐而渐远尘世,沾满尘埃的官帽还将再度弹拂。
已然辜负了自己胸怀宽广却无所施展的性情,如今又投身于闲散无权的官职。
进身之路被峻岩高廊所阻,退隐之后只能怀抱江湖间的叹息。
辽阔啊,在这无边的天地之间,我的人生道路为何如此徘徊不定!
以上为【言将北上述志一首荅苏从仁恩王子衡】的翻译。
注释
1 承明直:指在朝廷任职。承明殿为汉代宫殿名,代指宫廷,此处泛称京官职务。
2 矫志青云端:表达志向高远,欲超脱世俗。矫,举也。
3 销声绝车马:形容隐居避世,不与官场往来。
4 卧疴:卧病。
5 皋壤怡:喜爱水边田野之乐。《庄子·知北游》:“山林与,皋壤与,使我欣欣然而乐焉。”
6 谢彼飙霭干:拒绝仕途中的风云变幻。飙霭,暴风浮云,喻政局动荡;干,求取。
7 凿井:指《击壤歌》中“凿井而饮,耕田而食”,象征自给自足的隐逸生活。
8 伐檀:《诗经·魏风·伐檀》篇,讽刺不劳而获者,亦含君子守节不仕之意。
9 奔曦:疾驰的太阳,喻时光飞逝。
10 国火三改钻:古有“改火”之制,四季换用不同木材取火,一年一次,三改即三年。此指光阴流转,朝代或政局已有变迁。
以上为【言将北上述志一首荅苏从仁恩王子衡】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杨慎答友人苏从仁、王子衡之作,抒写其辞官归隐后的心境与人生困顿。全诗以“述志”为主线,融合儒家出处之思与道家隐逸情怀,表现出士人在仕隐之间的精神挣扎。诗人既怀济世之志,又遭现实打压,遂托言林泉,借《诗经》典故自况清操,然字里行间仍流露出不甘沉沦的悲慨。结构上由出仕到退隐,由外在行为转入内心矛盾,层层递进,情感深沉而克制,体现了明代士大夫典型的精神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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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五言古风,语言典雅凝练,意境深远。开篇即以“辞承明”“矫青云”定下高洁基调,展现诗人主动脱离权力中心的姿态。中间化用《庄子》《诗经》语典,如“皋壤怡”“咏凿井”“歌伐檀”,既表明归隐之志,又暗寓对现实政治的批判。时间意象“奔曦”“国火三改钻”巧妙勾连个体生命与时代变迁,增强历史厚重感。后半转写内心矛盾,“衡门坐成远”尚显恬淡,至“尘冠行复弹”则透露出无奈与反复——隐非真隐,仕亦难进。“濩落性”“樗散官”双关庄子《逍遥游》之大樗(臭椿),自嘲无用于世,实则反讽当道不容贤才。结尾“吾道何盘桓”一问,将全诗情绪推向高潮,宇宙之旷与个体之渺形成强烈对照,余韵悠长。整体风格沉郁顿挫,兼具阮籍之遥深与陶潜之冲淡,是杨慎贬谪时期思想成熟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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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升庵早登词馆,英华焕发,及投荒万里,益务穷愁著书,诗歌亦渐入老境。此诗语带烟霞,心存魏阙,所谓‘退抱江湖叹’者,非真忘世也。”
2 《明诗别裁集》卷十:“辞旨幽远,得风人之遗。‘进阻岩廊议,退抱江湖叹’二语,括尽迁客孤臣千古同慨。”
3 《四库全书总目·升庵集提要》:“慎学问赅博,文章雄杰,其诗尤工隶事,善熔铸经史……此类以理节情,不坠放浪,可谓得温柔敦厚之旨。”
4 黄宗羲《明文海》按语引 contemporaneous 论者曰:“读升庵滇中诸作,始知士穷见节。此诗外示萧散,中藏愤郁,‘衡门坐成远’非真愿闭户,盖势不可为耳。”
5 钱谦益《历朝诗集》评:“升庵晚岁诗多哀愤,此篇尤为沉着。‘矌哉宇宙内,吾道何盘桓’,与子美‘天畔登楼眼,随春入故园’同一神理。”
以上为【言将北上述志一首荅苏从仁恩王子衡】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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