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乌黑的鬓发如云般松垂,脸庞如红玉般晶莹润泽。初升的月亮多情地洒下清辉,映照着梨花斑驳的影子。斜插的发钗半晌也懒得整理,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仿佛被微风轻轻唤醒,恰似潮水初涨时那般柔美。夜露清冷,四周人声寂静。她唯恐被心上人窥见,急忙移开了梳妆用的青鸾镜。轻移莲步,罗袜拂过如凌波水面,水波荡漾不定;手持小扇,身穿单衣,在星光下是否禁得住那一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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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鬓云松:形容女子鬓发如云般松散垂落,常用于描写慵懒或刚起身之态。
2. 红玉莹:肌肤红润光洁如玉,比喻女子容颜娇美。
3. 早月:初升的月亮,指黄昏后不久出现的月色。
4. 梨花影:梨花在月光下的投影,象征清幽静谧的意境。
5. 半饷:片刻、一会儿。
6. 斜钗慵未整:发钗歪斜也懒得去整理,表现女子倦怠娇柔之态。
7. 晕入轻潮:脸上泛起红晕,如同潮水微微上涨,形容羞涩或体温升高之状。
8. 青鸾镜:古代铜镜常饰有青鸾图案,代指梳妆镜。
9. 罗袜凌波:细步行走如在水波之上,典出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10. 可耐星前冷:能否承受星光下的凉意,“可耐”即“岂耐”,反问语气,暗含怜惜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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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鬓云鬆令·咏浴》以细腻婉约的笔触描绘了一位女子沐浴后的娇慵之态,通过环境烘托与心理刻画,展现出一种含蓄而动人的美感。全词未直写“浴”字,却处处围绕“浴后”情境展开,从形貌、动作到心理层层递进,极富画面感与抒情性。纳兰性德以其一贯的深情与清丽语言,将闺中私密场景写得既香艳又不流于俗,体现了其“哀感顽艳”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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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题为“咏浴”,实则通篇不着“浴”字,而以浴后之景、之人、之情间接呈现,构思精巧。开篇“鬓云松,红玉莹”六字即勾勒出一位刚出浴女子的形象:发髻松散,肤若凝脂,极具视觉冲击力。接着以“早月多情”引入环境描写,月光穿过梨花,投下斑驳树影,营造出清幽静谧的氛围,也为人物活动提供了诗意背景。
“半饷斜钗慵未整”一句生动传神,“慵”字点出女子身心放松、倦怠娇柔的状态,而“晕入轻潮,刚爱微风醒”则进一步描写其体态神情——面带红晕,似醉非醉,微风拂面方才稍稍清醒,既有生理上的温热感,亦含心理上的羞怯之意。
下片转入心理描写。“露华清,人语静”再次渲染夜晚的宁静,衬托出主人公内心的微妙波动。“怕被郎窥,移却青鸾镜”一句尤为精妙,既表现女子爱美之心,又透露出对恋人目光的敏感与羞怯,情感细腻入微。结尾“罗袜凌波波不定”化用《洛神赋》,将女子行走时的轻盈姿态比作凌波仙子,而“小扇单衣,可耐星前冷”则陡转一笔,由视觉转入触觉,带出一丝清寒之意,余韵悠长,令人回味。
全词语言清丽,意象优美,动静结合,虚实相生,将闺阁生活中的私密瞬间提升至艺术境界,展现了纳兰词“婉约深挚”的典型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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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林纪事》卷十一引《西河词话》:“容若小令,凄艳入神,如《鬓云鬆令·咏浴》者,虽唐五代名家不过也。”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纳兰词最重情致,此阕写浴后娇态,不着一‘浴’字,而神情毕现,可谓善言情者。”
3.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晕入轻潮,刚爱微风醒’,此等句非身历者不能道,非情深者不能悟。”
4. 张德瀛《词徵》卷五:“‘怕被郎窥,移却青鸾镜’,曲尽女儿情态,真有画所不到处。”
5. 谭献《复堂词话》:“纳兰之词,以自然胜,此阕尤得风人之致,‘罗袜凌波’二语,可与飞卿竞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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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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