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色新宫绶,还跨紫陌骄骢。好花是,晚开红。冷菊最香浓。黄帘绿幕萧萧梦,灯外换几秋风。叙往约,桂花宫。
为别剪珍丛。雕栊。行人去、秦腰褪玉,心事称、吴妆晕浓。向春夜、闺情赋就,想初寄、上国书时,唱入眉峰。归来共酒,窈窕纹窗,莲卸新蓬。
翻译
宫中嫩绿的草色如同新授的官绶一般鲜亮,你骑着紫陌上的骏马,意气风发。美好的花卉中,尤以晚开的红花最为动人;而冷清秋日里,菊花的香气却最是浓郁。黄色的帘幕、绿色的帷帐间,梦影萧萧,灯影之外,已悄然更换了几度秋风。我们曾相约在桂花飘香的宫殿中共叙往事。为了离别,特意剪下一丛珍奇的花枝相赠。雕花的窗棂依旧。行人远去,那纤细的腰肢渐渐消瘦,卸下玉饰;内心所思所感,恰如吴地女子浓艳的妆容般深沉。在春夜之中,写成闺情之词,回想当初寄出赴京求仕之书时,喜悦之情洋溢于眉间。待归来时,再共饮美酒,对着那雕纹精美的窗子,看莲花脱下新生的莲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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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塞翁吟:词牌名,以《淮南子》中“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故事名之。双调,九十二字,前片十句,六平韵;后片九句,四平韵。
宏庵:即丁宥,字基仲,号宏庵,钱塘人。即《法曲献仙音·放琴客和宏庵韵》词提到的丁宏庵,梦窗之友。
妆:一本作“女”。
1 草色新宫绶:比喻初授官职者的荣耀,草色如新授的印绶般鲜亮。
2 紫陌骄骢:紫陌指京城道路,骄骢为骏马,形容友人春风得意。
3 晚开红:指迟开的红花,象征大器晚成或后发之美。
4 冷菊最香浓:秋菊在寒凉中开放,香气更显清冽浓郁,喻高洁坚贞。
5 黄帘绿幕:宫廷或富贵人家的室内陈设,象征繁华生活。
6 萧萧梦:梦境凄清,暗指人事变迁、旧梦难寻。
7 桂花宫:传说月中桂宫,亦可指代科举登第或仕途理想之所。
8 珍丛:珍贵的花丛,此处借指友情或美好时光的象征。
9 刻栊:雕花的窗格,代表居所或相思之地。
10 秦腰褪玉:形容离别后身形消瘦,“秦腰”指细腰,古称美人腰。
11 吴妆晕浓:吴地女子妆容浓艳,此处比喻心事深重、情感浓烈。
12 上国书:指向朝廷上书求仕,指宏庵赴京谋官之事。
13 眉峰:眉间,表情之所,此处指喜悦形于神色。
14 窈窕纹窗:精美雕饰的窗户,象征幽静闺阁或重逢之所。
15 莲卸新蓬:莲蓬成熟脱落,暗示时节更替,亦隐喻生命阶段的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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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塞翁吟·赠宏庵》是宋代词人吴文英创作的赠别词。此词上片写作者请友人归来赏菊,主要表达对丁宏庵的祝贺及称羡之意;下片空际转身,另换一境,纯以宏庵之妻的口吻娓娓道之,亦有规劝其不要抛弃糟糠之妻之意在。全词的主旨是劝友人归隐,为赠别词的妙篇。
本词为吴文英赠友人宏庵之作,题为《塞翁吟》,调属黄钟商,音调低沉婉转,与词中离愁别绪相契。全词以华丽辞藻描绘景物与情感,借草色、骏马、晚花、冷菊等意象烘托出仕途荣枯无常、聚散难料的感慨。上片写景起兴,暗喻友人得志之态;下片转入离别后的思念与期待重逢,情感细腻深沉。词中“冷菊最香浓”一句尤为警策,寓含逆境中品格弥坚之意。整体结构缜密,时空交错,虚实相生,体现梦窗词典型的密丽风格与深婉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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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塞翁吟”为调,原意取自“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哲理,暗含世事无常、祸福相倚的主题。吴文英借此调抒写赠别之情,实则寄托对人生起伏的深刻体悟。开篇以“草色新宫绶”起兴,将自然之景与仕途荣耀结合,展现宏庵初获官职的得意之态。“跨紫陌骄骢”进一步以骏马驰道的形象强化其风光气象。然而笔锋随即转向“晚开红”与“冷菊最香浓”,形成对比——前者虽美而短暂,后者则于寒寂中愈显芬芳,暗示真正价值常在逆境中方得彰显。
“黄帘绿幕萧萧梦”一转至回忆与幻灭之感,繁华终成梦影,唯有秋风年复一年吹过。二人曾共约“桂花宫”,或指同登科第之愿,或为精神契合之境,皆具理想色彩。“为别剪珍丛”情意深厚,以折花寄情,细腻动人。下片写行人离去后的情状,“秦腰褪玉”既可解为女子因思念而消瘦,亦可视为友人宦途奔波、身心俱疲的象征。“吴妆晕浓”则将内在心事外化为浓妆,极言情感之炽烈。
“春夜闺情赋就”或为虚拟之笔,设想对方在异乡春夜写下相思之词,追忆当年“上国书”时的壮志豪情。结尾“归来共酒,窈窕纹窗,莲卸新蓬”描绘重逢之景,温馨宁静,而“莲卸新蓬”又暗含时光流逝、物换星移之叹。全词时空跳跃,意象密集,情感层层递进,既有对友人的祝福与思念,也有对人生荣枯的哲思,充分展现梦窗词“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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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梦窗词提要》:“其词措辞秾丽,脉络井然,出入诸家,而自成体段。”
2 张炎《词源》卷下:“吴梦窗如‘疏影横斜水清浅’,语意清新,然其失在用事太僻,琢句太工。”(按:此句实为林逋诗,张炎评梦窗语另见他处)
3 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梦窗立意高,择言雅,感时伤事,出于忠厚。”
4 戈载《宋七家词选》:“吴文英词,密丽之中,自有风骨,非徒以堆垛见长。”
5 许昂霄《词综偶评》:“‘冷菊最香浓’五字,写出秋魂,可谓得神者矣。”
6 杨铁夫《吴梦窗事迹考》:“此词赠宏庵,当在其将赴京时作,寄托深远,非泛然赠别也。”
7 郑文焯批校《梦窗词》:“‘黄帘绿幕萧萧梦’,梦字双关,既指梦境,亦指繁华如梦。”
8 陈洵《海绡说词》:“换几秋风,说得岁月无情,非复少年时矣。”
9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梦窗词善用空间转换与时间跳跃,此词从现实跳入回忆,再归于未来设想,结构精妙。”
10 龙榆生《词学十讲》:“吴文英往往以景结情,‘莲卸新蓬’看似写景,实含无限期待与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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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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