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仙 · 其一林钟羽，俗名高平调

瑞鹤仙：词牌名。《清真集》、《梦窗词集》并入“高平调”，但各家句豆出入颇多。全词一百二字，前片十句七仄韵，后片十二句六仄韵。上片第二句及下片第八句为上一、下四句式。

捎：一本作“梢”。

迭：一本作“送”。

1 泪荷抛碎璧：形容雨打残荷，荷叶破碎如碎玉。泪荷，拟人化写法，言荷似含泪；碎璧，比喻荷叶如美玉碎裂。

2 漏云筛雨：云层如筛，细雨从中洒落。“漏”指天漏，形容雨细密。

3 斜捎窗隙：斜风夹雨从窗户缝隙中吹入。“捎”意为掠过、带入。

4 林声怨秋色：林间风声仿佛在哀怨秋日的萧瑟。

5 小山不迭：指室内的小型假山或屏风上的山景，重叠不齐，亦可解为眉山不展。

6 寸眉愁碧：形容愁眉紧锁，眉色如远山含愁。“寸眉”极言眉形细长而愁苦。

7 凉欺岸帻：寒气侵袭到头上所戴的巾帽。“岸帻”指推起头巾，露 forehead，此处代指人。

8 暮砧催、银屏剪尺：傍晚捣衣声起，催促女子在银屏后裁制寒衣。砧，捣衣石；剪尺，裁衣工具。

9 旧幕暗尘罗额：旧日的帷幕积满灰尘，罗帐顶部也已昏暗。“罗额”指帐顶装饰。

10 念寒蛩残梦，归鸿心事：想到秋虫在残梦中悲鸣，归雁承载着思乡之情。寒蛩，秋蟋蟀；归鸿，南归之雁，常喻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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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鹤仙·泪荷抛碎璧》是宋代词人吴文英的作品。此词借风雨秋景抒发作者的感慨以及思念去姬之情，又从思念带出对景色的感触。全词情景交融，浑然一片，前后衔接自然。

《瑞鹤仙·其一》是南宋词人吴文英的作品，属“林钟羽”宫调，俗名“高平调”。此词以深秋为背景，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与情感渲染，抒发了词人对时光流逝、人生迟暮、羁旅孤寂的深切感慨。全词意象密集，语言精工，情景交融，体现出吴文英典型的“密丽”风格。词中既有对自然景物的敏锐观察，也有对内心情绪的深刻揭示，尤其以“鬓白”作结，将外物之白（雪、芦花）与人生之衰对比，极富感染力。结构上由景入情，层层递进，结尾含蓄深远，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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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梦窗再至苏州之作。上片以景衬情。“泪荷”三句，状秋天风雨景致。言风紧雨密，池中荷叶上的水珠像击得粉碎的玉璧碎块似的向四周抛洒。密集的雨点，随着风势斜袭着紧闭的窗隙。“林声”三句，风雨启愁心。言风雨侵秋林，使林中发出似怨似泣的声音，正是“秋风秋雨愁煞人”。因此，词人凝视着对面雨幕中一座孤零零的小土山，山上的草木由碧转黄，不觉兴起人生苦短之感，所以紧锁眉头，愁上心头。“凉欺”两句，因凉而想到添衣，进而思念起曾为他制衣的亲人。“帻”，古人包发的头巾。词人说：“凉风袭人，头上虽然裹着头巾，但仍旧感到阵阵寒意。由此想起添加衣衫。但衣衫虽在，那曾经为我漏夜赶制这衣衫的人儿如今却在哪儿呢？”据陈洵《海绡说词》云：“暮砧催、银屏剪尺”一句，是全词最惊心动魄处。盖因闻砧而思裁剪之人也。“最无聊”两句，点出制衣之人已去。“燕去堂空”句中之“燕”，在《梦窗词》中多指人，如《浣溪沙》“门隔花深梦旧游，夕阳无语燕归愁”；《三姝媚·过都城旧居有感》“犹是曾巢，谢堂双燕”；《夜合花·自鹤江入京泊葑门外有感》“似西湖燕去，吴馆巢荒”；《唐多令》“燕辞归、客尚淹留”；《绛都春·燕亡久矣京口适见似人怅怨有感》“南楼坠燕”。杨铁夫《梦窗词笺释》说：“燕指去姬”。但从《夜合花》“似西湖燕去，吴馆巢空”，及《绛都春·燕亡久矣京口适见似人怅怨有感》题中的“燕亡”与词中的“南楼坠燕”来看，应是指杭之亡妾。总之，是梦窗亲人无疑。此言最没有意思的是人去楼空，只剩下词人孤身一人，室中无人打扫，常会身沾灰尘，额触蛛网。 下片情中含景。“行客”两字换头，点明词人是位离井背乡，在外羁旅行役，以度生计的人。“西园”三句，言此刻即使去园中所见的也无非是残柳败花，而这凄凉的秋景，又与当日词人与苏姬分手时的西园景色极为相似，因此更加引起词人的伤感情绪。正是因为词人心中先有了离愁别恨，所以景物也变成了“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杜甫《春望》句）。“西园”，即吴文英在苏州的居所旁花园。在《梦窗词集》中，词人多次提到“西园”，如：《水龙吟》“西园已负，林亭移酒，松泉荐茗。”《风入松·桂》“暮烟疏雨西园路，误秋娘浅约宫黄”。《莺啼序》“残蝉度曲，唱彻西园。”《浪淘沙》“往事一潸然，莫过西园。”可见“西园”并非泛指。据《莺啼序》词有“横塘棹穿艳锦”，“念省惯吴宫忧愁”等句可知其地在苏州。近人有直指在阊门之西的。“西风”三句，“西风”点出秋季，“破屐”刻画“行客”的装束。“林下路”、水边石”，都是词人旧地重游之处。“念寒蛩”三句，言在蟋蟀的悲鸣声中，好梦难果。而词人思念故土，归心似箭，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暮寒中江村里发出的哀笛声。“看雪飞”两句自叹。“苹”，蕨类植物，生在浅水中，茎横生在泥中，质柔软，有分枝，叶有长柄，四片小叶生在叶柄顶端，到夏秋时候，叶柄的下部生出小枝，枝上生子囊，里面有孢子。也叫田字草。此言空中的飞雪，浮苹背面的茸毛，芦的花絮都是纯白色的，但与词人的双鬓相比，还是头发白。结句叹己由愁而发白，有感叹老之已至之意。

本词开篇即以“泪荷抛碎璧”起势，用极富视觉冲击力的比喻描绘秋雨打荷的凄美场景，奠定了全词哀婉的基调。继而“漏云筛雨，斜捎窗隙”进一步渲染阴冷潮湿的氛围，空间由外而内，引入居室环境。风声“怨秋色”，赋予自然以人情，凸显词人内心的悲秋之感。

“对小山不迭，寸眉愁碧”一句双关，既可理解为室内假山的冷寂，也可联想为女子蹙眉之态，暗示闺中愁绪。而“凉欺岸帻”则转写自身感受，寒意不仅侵体，更侵心。“暮砧催、银屏剪尺”巧妙融入人事，捣衣声勾起离愁别绪，与下片“燕去堂空”形成呼应，突出空寂之感。

下片转入游子视角，“行客”点明身份，“西园有分”似有旧地重游之意，然“断柳凄花”已非昔日光景，唯“似曾相识”四字道尽物是人非之叹。“西风破屐”形象写出羁旅艰辛，“林下路，水边石”则以简练笔触勾勒行迹。

“念寒蛩残梦，归鸿心事”由景及情，寒蛩之梦短，归鸿之志远，皆与词人漂泊心境相通。而“那听江村夜笛”更添一层悲凉，笛声往往引发乡思，令人难以承受。结尾“看雪飞、蘋底芦梢，未如鬓白”尤为警策：眼前芦花如雪，看似极白，却远不及自己两鬓斑白来得苍老沉痛。以物衬人，白发之叹，实为生命之叹，将全词情感推向高潮。

整首词结构缜密，意象纷繁而不乱，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充分展现了吴文英作为“词中李商隐”的艺术造诣。

以上为【瑞鹤仙 · 其一林钟羽，俗名高平调】的赏析。

1 清代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词：“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反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

2 清代戈载《宋七家词选》称：“梦窗词以绵丽为长，然亦有清劲处。”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云：“梦窗之词，吾得其词中之一语评之，曰‘映梦窗，零乱碧’。”

4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吴文英词多用密丽之辞，然其情思往往深藏于景物之后，须细味方得。”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评曰：“梦窗词组织严密，字面华丽，而每于转折处见其深情。”

6 张炎《词源》谓：“吴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此虽批评其结构晦涩，但也侧面反映其辞藻之富丽。

7 近人杨铁夫《梦窗词全集笺释》认为：“此词写秋感羁情，层次分明，自景入情，终以身世之感作结，沉郁苍凉。”

8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梦窗词：“音律协畅，词采精工，而寄兴言情，往往隐约难明。”

9 当代学者叶嘉莹评吴文英：“以其主观之意识支配文字，使字与字之间产生出一种张力之美。”

10 蔡嵩云《乐府指迷笺释》言：“梦窗词炼字琢句，极工巧之能事，其写景处，常以感觉交糅出之，故耐人回味。”

以上为【瑞鹤仙 · 其一林钟羽，俗名高平调】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