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秋云万里,算舒卷、总何心。叹路转羊肠,人营燕垒,霜满蓬簪。愁侵。庾尘满袖,便封侯、那羡汉淮阴。一醉莼丝脍玉,忍教菊老松深。
离音。又听西风,金井树、动秋吟。向暮江目断,鸿飞渺渺,天色沈沈。沾襟。四弦夜语,问杨琼、往事到寒砧。争似湖山岁晚,静梅香底同斟。
翻译
送别你如秋云飘向万里远方,看那云卷云舒,究竟寄托着怎样的心情?可叹前路曲折如羊肠小道,世人却如燕子般忙碌营巢,而你鬓边已落满如霜的白发。忧愁早已侵袭心头,纵使衣袖沾满官场尘埃,即便能封侯拜将,又怎能比得上当年韩信的功业?我宁愿沉醉于莼菜鲈脍的清雅滋味,也不愿见你在这菊花凋零、松柏幽深的时节还奔波劳碌。
离别的曲调才罢,又闻西风萧瑟,吹动金井边的树木,发出阵阵秋声。我伫立江畔极目远望,唯见鸿雁高飞,渐行渐远,天色苍茫沉沉。不禁泪湿衣襟。夜深人静,琵琶四弦低语,仿佛在询问歌姬杨琼的往昔旧事,直到寒夜砧声传来。哪里比得上归隐湖山,在岁末宁静中,与梅花清香相伴,共饮一杯清酒来得安适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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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卷:一本作“卷舒”。
断:一本作“短”。
1. 翁五峰:翁逢龙,字五峰,南宋诗人,吴文英友人,曾游幕于江陵。
2. 秋云万里:比喻友人远行,如浮云飘荡万里。
3. 舒卷、总何心:化用“云无心以出岫”,问云之舒卷是否亦有情意,暗喻人事难测。
4. 羊肠:形容道路崎岖曲折,喻仕途艰险。
5. 人营燕垒:以燕子营巢喻世人奔竞功名,不得安宁。
6. 霜满蓬簪:形容鬓发如霜,年华老去。“蓬簪”指简朴的发饰,代指隐士或潦倒之人。
7. 庾尘满袖:用晋代庾亮典故,庾亮镇守武昌时,有“据胡床咏诗”之事,“庾尘”指官场风尘。
8. 封侯、那羡汉淮阴:指韩信被封淮阴侯,虽功高却终遭诛杀,暗讽功名虚幻。
9. 莼丝脍玉:即“莼羹鲈脍”,典出张翰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而弃官归乡,喻隐逸之志。
10. 杨琼:唐代著名歌妓,此处借指昔日繁华往事,亦可能暗喻友人曾流连歌酒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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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吴文英送别友人翁五峰赴江陵所作,属“木兰花慢”长调,情感深婉,意境苍茫。全词以秋景起兴,借“秋云”“西风”“鸿雁”等意象渲染离愁,又通过历史典故与隐逸情怀的对比,表达对仕途奔波的厌倦和对林泉之乐的向往。词中既有对友人前途的忧虑,也有自身身世之感,情真意切,含蓄隽永。结构上由送别写到遥想,再转入内心感慨,层层递进,音律谐美,辞藻精工,体现梦窗词“密丽深曲”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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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开篇以“秋云万里”起势,气象开阔,随即转入“舒卷总何心”的哲思,赋予自然景象以人情,奠定全词苍凉基调。上片借“羊肠路”“燕垒”“霜簪”等意象,刻画仕途奔波之苦与年华流逝之悲,继而以“庾尘满袖”“封侯那羡”揭示对功名富贵的深刻怀疑,转出“一醉莼丝”的归隐之志,情感跌宕而富张力。
下片写离别实景:“西风”“金井树”点明时节,“暮江目断”“鸿飞渺渺”极写望远之怅惘,空间延展中融入时间之悠长。继而“沾襟”直抒悲情,复以“四弦夜语”引入音乐意象,使情感具象化。结尾陡转,从追忆往事转向理想境界——“湖山岁晚,静梅香底同斟”,以温馨宁静的画面收束全词,与开篇苍茫秋云形成对照,既深化主题,又余韵悠长。
全词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善用典故而不滞涩,意象密集而脉络清晰,体现了吴文英“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之外的另一面:结构严谨,情思贯通。其语言绮丽而深情,堪称梦窗送别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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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梦窗稿提要》:“词家之有文英,亦如诗家之有李商隐,绵邈幽艳,不易端倪。”
2. 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词:“立意高远,寄兴无端,出入诸家,自成体段。”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梦窗词如‘离音。又听西风’数语,凄清婉约,令人神伤。”
4. 况周颐《蕙风词话》:“‘向暮江目断,鸿飞渺渺,天色沈沈’,情景交融,不烦雕琢而自佳。”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上下两结,前慨功名之虚幻,后写隐居之愿,章法井然,非率尔操觚者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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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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