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被落红妆,流水腻香,犹共吴越。十载江枫,冷霜波成缬。灯院静、凉花乍剪,桂园深、幽香旋折。醉云吹散,晚树细蝉,时替离歌咽。
翻译
翠绿的被褥褪去了红妆,落花飘零于流水之上,脂粉香气犹存,仿佛依旧弥漫着吴越旧地的风情。十年来江畔枫树年复一年飘落,寒霜在水波上凝成如绉纱般的纹路。灯影下的庭院寂静无声,凉风中菊花初剪;桂园深处幽香浮动,我悄然折下一枝。醉意中的浮云被晚风吹散,傍晚的树梢上细小的蝉鸣,仿佛时时代替着离别的歌声而呜咽。
长亭曾为送别客人而设,那时偷偷写下锦书雁字以作留别之念。泪水洒落,遥接孤城,眼前是渺茫无际、烟雾笼罩的平展草野。半面菱形铜镜在青门再度出售,采香堤畔与你共结秋兰之约。如今故人容颜憔悴,我的梦魂却远远飞向越来溪边那轮清冷的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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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翠被落红妆:指春去夏来,绿色覆盖之地已不见繁花,暗喻时光流逝、美景不再。
2 流水腻香:流水上漂浮着浓重的脂粉香气,形容昔日繁华景象或美人踪迹。
3 吴越:此处泛指江南地区,尤指苏州一带,历史上属吴国,邻近越地。
4 十载江枫:化用张继《枫桥夜泊》“江枫渔火对愁眠”,暗示羁旅多年,愁绪累积。
5 冷霜波成缬:寒霜使水面泛起如织物皱纹般的波纹。“缬”原指有花纹的丝织品,此处比喻水纹。
6 凉花乍剪:指秋菊初开,凉风中被人剪下,象征节令变迁与人事无常。
7 幽香旋折:在幽深的桂园中折取桂花,隐含怀旧与寄情之意。
8 醉云吹散:醉眼中望见浮云被风吹散,喻心境迷离、好景难久。
9 锦雁留别:以“锦书”“雁字”代指书信,表达离别时的深情寄托。
10 越来溪:春秋时期越王勾践入吴为奴,返越后凿溪洗兵雪耻,故名,位于今苏州附近,此处借指故人归隐或漂泊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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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尾犯·其一 黄钟宫赠陈浪翁重客吴门》是南宋词人吴文英为友人陈浪翁所作的一首深情赠别词。全词借景抒情,将个人情感与吴门(苏州)的地理风物紧密结合,通过“江枫”“冷霜”“灯院”“桂园”“细蝉”等意象营造出凄清哀婉的意境。词中既有对往昔欢聚的追忆,又有对现实离别的感伤,更有对故人漂泊命运的深切同情。语言典雅细腻,音律谐美,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的典型风格。尤其“醉云吹散,晚树细蝉,时替离歌咽”等句,情景交融,余韵悠长,堪称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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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属慢词体制,题为“赠陈浪翁重客吴门”,表明此作为吴文英写给旧友陈浪翁的重逢赠别之作。“黄钟宫”为词调所依宫调,体现其音乐性特征。开篇即以“翠被落红妆”描绘一幅春尽夏至、繁华凋零的画面,奠定全词哀婉基调。“流水腻香”既写实景,又暗含对过往艳事或欢聚时光的追忆。继而点明地点“吴越”,并引出“十载江枫”的时间跨度,凸显久别重逢之感。
“灯院静、凉花乍剪,桂园深、幽香旋折”二句工对精巧,视觉与嗅觉交织,静谧中透出淡淡的哀愁,折花之举更显情意绵长。“醉云吹散”以下转入黄昏离别场景,细蝉之“咽”拟人化地承接“离歌”,使自然之声与人间别恨融为一体,感人至深。
下片回忆昔日送别情景,“长亭曾送客”呼应当前重逢,“偷赋锦雁”写出不忍直道离情的含蓄心理。“泪接孤城,渺平芜烟阔”境界开阔而悲凉,极写思念之远与孤独之深。结尾数句尤为动人:“半菱镜、青门重售”用乐昌公主破镜重圆典,暗寓人事变迁、团圆难再;“采香堤、秋兰共结”则回忆旧日盟誓,香草象征高洁情谊。末句“故人憔悴,远梦越来溪畔月”收束全篇,梦境与现实交错,月光下的越来溪成为两人精神相会之地,意境空灵悠远,余味无穷。整首词结构缜密,意象密集而不滞涩,情感层层递进,充分展现吴文英作为格律派大家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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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梦窗词提要》:“词家之有文英,亦如诗家之有李商隐。沉博绝丽,难以句摘。”
2 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词:“立意高远,运笔幽邃,往往于惝恍迷离中见其寄托。”
3 戈载《宋七家词选》称:“梦窗词以绵丽胜,层峦叠嶂,不可卒读,然情致缠绵,耐人寻味。”
4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醉云吹散,晚树细蝉,时替离歌咽’,此等句非深于词者不能道,所谓‘化工’而非‘画工’也。”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吴文英善于将时间与空间打成一片,过去、现在、梦境、回忆错综交织,形成独特的艺术迷宫。”
6 张炎《词源》卷下批评:“吴梦窗堆砌雕琢,如‘玉楼十二’、‘琪树千花’,眩人耳目,而情实不足。”但亦承认其“音律甚协”。
7 谭献《复堂词话》评曰:“侧艳之词,梦窗最擅胜场,其所以过人者,固在神韵之间。”
8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认为:“梦窗词虽组织严密,若不解其情脉,则易堕五里雾中;然细绎之,每见真情流露。”
9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论此词,但言“梦窗之词,吾得其词而不得其意”,反映其词晦涩难解的一面。
10 近人杨铁夫《梦窗词笺释》对此词有详注,认为“此为晚年忆旧交之作,情真而辞婉,足见梦窗交游之厚与感慨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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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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