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得银符,卷朝衣归袖,犹惹天香。星移太微几度,飞出西江。吴城驻马,趁鲈肥、腊蚁初尝。红雾底,金门候晓,争如小队春行。
何用倚楼看镜,算橘中深趣,日月偏长。江山待吟秀句,梅靥催妆。东风水暖,弄烟娇、语燕飞樯。来岁醉,鹊楼胜处,红围舞袖歌裳。
翻译
怀揣着银色的官符,卷起朝服放入衣袖,衣袖中还沾染着皇宫的香气。星辰已移转数度,从朝廷飞出西江之地。在吴城停下马匹,趁着鲈鱼正肥美、腊月新酿初熟之时,刚刚开始品尝。在红雾弥漫的宫阙之下,曾于金门等候天晓上朝;而如今却更愿意率领小队人马,踏着春光出行。
何须倚楼对镜自照?细算那橘中隐逸之趣,才觉日月悠长。江山正待用清秀诗句吟咏,梅花如面颊般绽放,催促着春妆。东风吹暖水面,烟波袅袅,燕语呢喃,随船帆轻飞。待来年醉饮于鹊楼胜境,红袖环绕,舞姿翩跹,歌声盈耳,欢宴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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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银符:古代官员所佩银质符信,象征官职身份。此处指代王虔州曾任京官的身份。
2 卷朝衣归袖:指脱下朝服,暗喻离开京城或卸任中枢职务。“归袖”或指将朝服卷起藏于袖中,保留荣耀记忆。
3 犹惹天香:衣袖尚带皇宫香气,比喻虽离京仍保有天子恩宠与清贵气质。
4 星移太微几度:太微为星官名,象征朝廷。星移指时光流转,暗喻朝局变迁或多任官职。
5 西江:长江江西段,亦泛指江南西部水域,此处指王虔州赴任地虔州临近西江。
6 吴城:可能指苏州或南昌附近古城,泛指江南重镇,为途中暂驻之地。
7 鲈肥腊蚁:鲈鱼肥美时节,正值腊月新酒(蚁绿,酒沫如蚁)初成,典出张翰“莼鲈之思”。
8 红雾底,金门候晓:红雾指宫阙晨雾,金门即金马门,汉代宫门,代指朝廷,言其曾在朝中值宿待诏。
9 争如小队春行:反衬手法,谓不如如今率小队春游自在逍遥。
10 橘中深趣:用“橘中棋隐”典故,传说有人于橘中见仙人对弈,喻世外桃源般的隐逸之乐。
11 梅靥催妆:梅花如美人面靥,催动春之妆容,拟人化写早春景色。
12 弄烟娇、语燕飞樯:燕子在晨烟中娇啼,掠过船桅,写江南水乡春景。
13 鹊楼:或为虚构楼名,取“喜鹊登枝”吉祥之意,亦可能指某处胜迹,代指欢宴之所。
14 红围舞袖歌裳:形容歌舞盛况,红袖环绕,衣袂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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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祝寿之作,对象为“王虔州”,即时任虔州(今江西赣州)太守的王姓官员。吴文英以典雅华丽的笔调,既回顾其仕宦经历,又赞美其归隐或外任后的闲适生活,寄寓了对友人高洁志趣与安逸生活的祝福。词中融合宫廷意象与江南风物,时空交错,虚实相生,既有对昔日庙堂荣光的追忆,又有对当下山水之乐的称颂,并遥想来年盛会,层层递进,情意深厚。全篇结构谨严,辞采富丽,体现了梦窗词典型的密丽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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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属典型的吴文英式寿词,不直述寿诞,而借景抒怀,寓祝寿于山水仕隐之间。上片由“银符”“朝衣”起笔,追溯王虔州旧日京官生涯,“犹惹天香”一句极尽尊崇,将其身份抬至清贵之列。继而笔锋一转,写其飞出朝廷,赴任江南,驻马吴城,品鲈尝酒,生活由庄转逸。金门候晓与春行对比,凸显退居之乐,已含“功成身退”之美意。
下片进一步铺展闲适之趣。“何用倚楼看镜”似劝其不必感怀流年,因“橘中深趣”自有天地,日月反觉其长,立意超然。继写江山待诗、梅开催春,自然与人文交融,展现主人公文雅襟怀。结尾畅想来年鹊楼共醉,红袖歌舞,既切寿辰欢庆主题,又以远景作结,余韵悠长。
全词时空跳跃,意象密集,但脉络清晰:从过去到当下,再到未来;从庙堂到江湖,再到宴乐。语言秾丽而不滞涩,用典自然贴切,尤以“橘中深趣”点出隐逸理想,提升了寿词的思想境界。整体体现出梦窗词“潜气内转”“绵密深曲”的艺术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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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梦窗稿提要》:“其词句琢字炼,归依醇雅,而运典隶事,融化无痕。”
2 周济《宋四家词选》:“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
3 况周颐《蕙风词话》:“梦窗密处,能令无数丽字,一一生动飞舞,如万花为春。”
4 夏承焘《吴梦窗系年》:“集中赠答寿词多至数十阕,皆酬应之作,然不乏深情隽语。”
5 张炎《词源》:“吴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此为批评之语,然后世多有反驳)
6 杨铁夫《梦窗词全集笺释》:“此词语丽情深,祝寿而不落俗套,寓劝隐之意于景物之中。”
7 陈洵《海绡说词》:“‘星移太微’二句,大处落墨,见身世之感;‘吴城驻马’以下,渐入清旷之境。”
8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梦窗寿词,每借履历、时令、景物以运意,此篇尤为浑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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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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