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因朝廷重视年轻之士而自觉宜退隐,于是来到洛下闲居,倒也得以远离尘事纷扰。
虽然结伴上朝已觉年老貌丑,但寻春饮酒、放怀痛饮尚存几分粗豪之气。
写诗时用彩纸精心装订成卷,饮酒时典当了昔日皇帝赏赐的红色官袍。
我曾位居东方郡守,统率千骑,威风凛凛,至今那骏马仍昂首蹀躞,意气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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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初到洛下:指白居易晚年从长安迁居洛阳。洛下,即洛阳,唐代东都,为士大夫退隐之地。
2. 汉庭重少:借汉代典故喻唐廷重用年轻官员。《汉书·汲黯传》载武帝重用公孙弘、张汤等新进之士,汲黯讥曰:“陛下用群臣如积薪耳,后来者居上。”此处白居易以汲黯自比,感慨年老遭弃。
3. 身宜退:谓自己年事已高,理应退隐。
4. 趁伴入朝:随同僚入宫朝见皇帝。趁,随、跟。
5. 老丑:年老而形貌衰颓,含自嘲之意。
6. 寻春放醉:指春日出游,纵酒遣怀。
7. 尚粗豪:尚保留几分豪放之气,体现诗人不屈服于衰老的心态。
8. 彩纸新装卷:用彩色纸张装裱诗稿,形容其诗兴不减,生活雅致。
9. 典:典当。绯花旧赐袍:大红织花的官袍,为皇帝昔日所赐,象征昔日荣耀。
10. 东方千骑:指曾任地方大员(如杭州、苏州刺史),出行时有众多随从。《汉书·严助传》:“天下之士,皆为陛下驰驱,如东方千骑。”躞蹀(xiè dié):马小步行走,此处形容马昂首前行之态,亦喻昔日威仪犹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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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白居易晚年定居洛阳后所作,抒发了其由仕转隐、荣辱交集的复杂心境。诗人表面写闲居之乐,实则暗含对往昔仕宦生涯的追忆与自嘲。诗中“汉庭重少身宜退”点出政治现实的无情——朝廷偏爱青年才俊,自己年迈宜退;而“洛下闲居迹可逃”则显现出一种主动避世的姿态。后六句通过朝会之老丑、饮酒之豪情、诗酒之雅事、衣袍之典当、昔日之威仪等细节,层层递进地展现了一个退隐高官的生活图景与心理状态。全诗语言平易却意蕴深沉,体现了白居易晚年“知足保和”的人生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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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次分明。首联以“汉庭重少”起笔,直陈政治现实,奠定全诗退隐基调。“身宜退”三字看似坦然,实含无奈;“迹可逃”则透露出一丝解脱之感。颔联转入日常生活描写,“趁伴入朝”与“寻春放醉”形成鲜明对比:前者是制度性义务,令人自觉“老丑”;后者是精神自由的释放,尚存“粗豪”。颈联聚焦物质生活细节,“彩纸装卷”写文人雅趣,“典袍换酒”则显经济窘迫却不失洒脱,一雅一俗,相映成趣。尾联陡然回首往昔,“曾在东方千骑上”气势恢宏,与当前闲居形成强烈反差;“躞蹀马头高”以马喻人,余韵悠长,既写昔日威风,亦暗示内心未泯的豪情。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典型体现了白居易晚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处世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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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代范德机语:“乐天诗如陶潜,外枯中膏,似淡实美。此诗‘典绯花旧赐袍’一句,极见身份与落拓之致。”
2. 《瀛奎律髓汇评》卷二十四:“‘汉庭重少’用汲黯事,贴切自身境遇。‘躞蹀马头高’五字,写出无限骄傲与苍凉,非亲历富贵者不能道。”
3. 《唐宋诗举要》引清代高步瀛评:“前四句写退居之状,后四句写旧日之荣,荣哀对照,感慨系之。‘尚粗豪’三字最妙,见老而不衰之气。”
4. 《白居易集笺校》卷十七:“此诗作于大和三年(829)夏初至洛阳时。时年五十八,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始定居履道里。诗中‘旧赐袍’指穆宗朝所赐绯袍,‘东方千骑’或指任杭州刺史时事。”
5. 《汉语大词典·躞蹀条》引此诗“至今躞蹀马头高”句,释为“形容马行轻疾而昂扬,亦喻人意气未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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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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