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迷清晓,万里无家,岁晚貂裘敝。载取琴书,长安闲看桃李。烂绣锦、人海花场,任客燕、飘零谁记。春风里。香泥九陌,文梁孤垒。
翻译
梦中如蝶飞去,迷失在清冷的晨晓,漂泊万里无家可归,岁末时节衣衫破旧。携带着琴与书卷,到京城闲看春日桃李盛开。锦绣繁华的人海花市之中,任凭如客居之燕般飘零无依,又有谁会记得?在春风里,香尘弥漫于九陌通衢,唯有那梁间孤寂的燕巢独自垒筑。
轻声吟咏时又怕诗声遮蔽了心绪,懒得照镜,只独自倚靠小楼栏杆。纵有金屋藏娇、鸳鸯共暖秋被的富贵温柔,也由他去吧。蕙草为帐,移向烟雨迷蒙的孤山,期待与清浅水影中共对落梅。终究还是不似那江上青翠山峰下的潺潺流水,自在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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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蝶梦:典出《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胡蝶。”喻人生虚幻或梦境迷离。
2 万里无家:形容漂泊无依,远离故土。
3 岁晚貂裘敝:化用苏秦“黑貂之裘弊”的典故,言久旅困顿,衣衫破败。
4 琴书:指琴与书籍,象征文人雅士的修养与生活情趣。
5 长安:此处借指临安(南宋都城),即繁华都市。
6 桃李:比喻春景或仕途显达之人,亦暗指京都热闹景象。
7 客燕:漂泊之燕,喻羁旅之人。
8 九陌:泛指京城大道,代指都市繁华之地。
9 文梁孤垒:雕饰华美的屋梁上孤单的燕巢,喻孤独高洁之志。
10 澄泚:清澈明净的样子,多用于描写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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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吴文英赠友人陈仲文之作,题序点明其号“藏一”出自苏轼诗句“万人如海一身藏”,揭示主题——身处喧嚣而心求隐逸。全词以“藏”为核心,通过对比人海繁华与孤山清寂、世俗富贵与自然流水,抒写对超脱尘世、守持本真的向往。词人借陈仲文之号寄托自身理想人格,情感含蓄深沉,意境空灵幽远,体现梦窗词一贯的密丽婉约风格,同时融入清疏之致,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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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精巧,情感层层递进。上片以“蝶梦”起笔,营造迷离恍惚之境,继而直写漂泊之苦与身世之悲。“万里无家”“貂裘敝”勾勒出寒士形象,而“载取琴书”则转出文人风骨。长安桃李、人海花场极写都市繁盛,反衬“客燕飘零谁记”的孤寂。九陌香尘与梁上孤垒形成强烈对比,凸显“藏一”之志——虽处闹市,心守孤高。
下片转入内心独白。“微吟怕有诗声翳”写出诗人敏感幽微的心理:连吟诗也恐惊扰尘世,更恐暴露真我,足见“藏”之深意。懒对菱花、独倚小楼,是外在沉默,更是内在自省。金屋千娇、鸳暖秋被代表世俗欲望与权贵生活,词人却以“从他”二字轻轻推开,不屑一顾。蕙帐移向孤山,是对林逋“梅妻鹤子”式隐逸生活的追慕。结句“终不似,江上翠微流水”,以自然永恒之美压倒一切人工繁华,将“藏”的最高境界归于与山水合一的自由生命状态。
全词音律谨严,“夷则商犯元射宫”为罕见宫调,显示作者精通音律。语言秾丽而意境清空,用典自然,情景交融,既承周邦彦之密丽,又近姜夔之清刚,堪称梦窗词中别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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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张炎《词源》卷下:“吴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虽略有微词,但承认其辞采之富丽。
2 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立意高远,运笔幽邃,每于虚处见实,静中含动。”
3 戈载《宋七家词选》称梦窗词“绵丽之中,有幽邃之思,非徒以绮罗香泽为工”。
4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梦窗善炼字面,尤善融情景于无形。如‘香泥九陌,文梁孤垒’,语极工秀,而寄慨甚深。”
5 夏承焘《吴梦窗系年》指出:“此词赠陈仲文号‘藏一’者,盖取苏轼诗意,托兴高远,实寓己身出处之感。”
6 杨铁夫《梦窗词全集笺释》云:“此词语意清矫,不同于寻常脂粉之作,乃梦窗中年之笔,怀抱可见。”
7 郑文焯批校《梦窗词》:“‘微吟怕有诗声翳’五字,写尽避世心态,非真有隐情者不能道。”
8 陈洵《海绡说词》:“换头三语,黯然欲绝。‘金屋’二句作放笔,旋以‘蕙帐移’收束,跌宕有致。”
9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其谓“诗人视一切外物,皆游戏之材料”,与此词“从他鸳暖秋被”之态度相通。
10 近人唐圭璋《唐宋词简释》评曰:“此首为赠隐者之作,上片写其身处人海而能藏,下片写其心远自偏,不肯随俗浮沉,结句以江上流水作比,意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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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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