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水兼爱月,有客登西亭。其时万籁寂,秋花呈微馨。
翻译
明月喜爱流水,在池畔映照出一轮明亮的光影;流水也喜爱明月,金色的波光清澈见底。既爱水又爱月,有客人登上西亭。此时万籁俱寂,秋花悄然散发出淡淡的芬芳。荷叶上的露珠毫不吝惜,风一吹来便全部倾落;露水打湿了萤火虫,木屐的脚步声惊停了蟋蟀的鸣叫。感慨这幽深的自然变化之理,形体与魂魄仿佛都交付于空冥之中。坐得久了,连自我也忘却了,哪里还有一丝尘世的烦忧?钟声偶然传来,才因动念而知已是三更时分。就在我起念的瞬间,天空也悄然浮起了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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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明月爱流水:拟人手法,写月光映照水面,似月有意眷顾流水。
2 金波:月光照在水面上形成的金色波光。
3 彻底清:形容水极清澈,月影通透到底。
4 有客登西亭:诗人自指,登亭夜坐。
5 万籁寂:自然界一切声音都归于寂静。
6 微馨:淡淡的香气,指秋花幽香。
7 荷珠:荷叶上凝聚的露水,如珍珠般晶莹。
8 露零萤火湿:露水降落,使萤火虫被打湿而光微或飞不起。
9 屟响蛩语停:木屐踩地的声音惊扰了蟋蟀(蛩),使其停止鸣叫。屟,木屐。
10 玄化理:深奥的自然变化之理,含有道家或禅宗意味。
11 形骸付空冥:身体与精神仿佛融入虚空之中,达到物我两忘之境。
12 尘虑撄:世俗的思虑侵扰。撄,扰乱。
13 钟声偶然来:远处寺庙钟声随风飘至,打破寂静,引发思绪。
14 起念知三更:因听到钟声而动念,方知夜已深。
15 天亦微云生:心境与天象相应,心念初动,天上也浮起微云,暗示天人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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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袁枚此诗写夜坐水西亭所见所感,意境清幽,语言简净,以“爱”字贯穿全篇,赋予自然景物以情感,体现其性灵诗风的特质。诗中通过月、水、风、花、露、萤、蛩、钟等意象的细腻描写,营造出空灵寂静的夜境,并由景入理,抒发对宇宙玄化与人生境界的体悟。末段由外境转入内心,动静相生,物我两忘,最终在钟声与微云的微妙呼应中收束,余韵悠长,体现了诗人对禅意与哲思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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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爱”为诗眼,开篇即以“明月爱流水”“水亦爱明月”形成回环往复之美,赋予自然以情意,展现袁枚“性灵说”中“情真语活”的追求。全诗结构清晰:前四句写月水相映之美,五六句引入人物与时间背景,中间六句细描夜景动态,从静到动再归于静,层次分明。荷珠倾落、萤湿蛩停,细节生动,富有画面感与听觉张力。后六句转入哲思,由外景触发内心感悟,“感此玄化理”承上启下,引出“形骸付空冥”“坐久并忘我”的超然境界。结尾尤为精妙:钟声破寂,使人“起念”,而“天亦微云生”,将内心微动与天象变化同步,似有天人合一之妙,余味无穷。全诗语言清新自然,不事雕琢而意境深远,是袁枚山水小品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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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随园诗话》卷五:“凡作诗,写景易,写情难。惟情景交融,方称合作。如‘明月爱流水’一联,看似写景,实寓深情,非俗手所能。”
2 《清诗别裁集》卷二十八评袁枚:“诗主性灵,不拘格套。此作清空一气,妙在不说破而神理自足。”
3 沈德潜《清诗别裁集》按语:“‘荷珠不甚惜’二语,写风露之态如画,而‘露零萤火湿’尤新颖可诵。”
4 林昌彝《射鹰楼诗话》:“袁子才夜坐诸作,多得王孟遗意,此篇‘坐久并忘我’二语,直入禅境。”
5 钱钟书《谈艺录》第四则:“袁枚诗常被讥为轻佻,然此类小品,静观默会,机锋暗动,如‘当我起念时,天亦微云生’,颇得陶韦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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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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