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哀

1 峡哀：指诗人途经三峡时所感发的哀愁之情。峡，多指长江三峡，地势险峻，古来视为畏途。

2 上天下天水，出地入地舟：形容三峡水流汹涌，天地之间皆被水覆盖，舟行其间仿佛出入于天地之间，极言其高险与动荡。

3 石剑相劈斫：岩石如剑，彼此交错劈砍，形容山石尖锐嶙峋，形态狰狞。

4 石波：石上激荡的水波，或指岩石如波浪般起伏。

5 怒蛟虬：愤怒的蛟龙与虬龙，比喻波涛翻滚如龙腾舞，气势凶猛。

6 宿春：积存的春意，指花木繁茂却似停滞于过往之春，暗含时光凝固之感。

7 风飙：猛烈的风。

8 凝古秋：风中蕴含着古老而凄凉的秋意，表现环境的肃杀与历史的沉重。

9 幽怪窟穴语：幽深奇异的洞穴中传出神秘低语，渲染恐怖氛围。

10 肸蚃流：肸（xī）蚃（xiǎng），指声音传播、余音缭绕之貌，此处形容低语声隐约飘散。

11 沈哀：深沉的哀痛。“沈”通“沉”。

12 衔诉：含悲诉说，欲言又止之态。

以上为【峡哀】的注释。

《峡哀》是唐代诗人孟郊创作的一首五言古诗，属其“苦吟”风格的代表作之一。全诗以三峡险峻奇诡的自然景象为背景，通过夸张、象征与心理投射等手法，将外在的山水之险与内心的沉哀紧密结合，营造出一种阴森压抑、悲怆深邃的艺术氛围。诗人并未直接抒发个人遭遇，而是借自然之“哀”映照内心之“哀”，使情感表达既具象又抽象，展现出孟郊诗歌特有的冷峻、奇崛与深刻。此诗语言奇险，意象密集，节奏紧促，体现了中唐诗风由盛唐宏阔转向内省幽深的趋势。

以上为【峡哀】的评析。

《峡哀》以“哀”为诗眼，通篇不见诗人自身形迹，却处处渗透着深切的悲情。开篇“上天下天水”以极度夸张的笔法勾勒出三峡水势滔天、天地混沌的奇景，赋予自然以压迫性的力量。继而“石剑”“石波”等意象锋利刚硬，动词“劈斫”“怒”更添暴力色彩，使静止的山石充满动态的冲突与敌意，反映出诗人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花木叠宿春”一句看似写景明媚，实则“宿春”暗示春光滞留不去，反成压抑之源；“风飙凝古秋”则将风拟作凝固的历史寒流，时空在此交织为不可逃脱的悲境。自然不再和谐，而是充满鬼魅之声——“幽怪窟穴语”与“飞闻肸蚃流”构成听觉上的幻象，进一步强化了环境的诡异与心理的孤绝。

结尾“沈哀日已深，衔诉将何求”点明主旨：哀伤非一时一事，而是累积沉淀；诉说无人可听，诉求无处可寄。全诗不涉具体事件，却以意象群构建出一个内外交困的精神世界，展现了孟郊诗歌“寒涩奇险”的典型风貌。其艺术成就在于将地理之险升华为心灵之狱，使自然成为情感的镜像与载体。

以上为【峡哀】的赏析。

1 《唐诗品汇》引徐献忠评：“孟东野诗多出于穷苦，故语多刻削，如《峡哀》诸作，险象环生，令人神悚，可谓以气抗声，以象写哀者也。”

2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郊诗主于瘦硬，务求深刻，如《峡哀》等篇，造语奇崛，意境幽峭，虽乏温润之致，然亦自成一格。”

3 《诗薮·内编》（胡应麟）：“孟郊《游终南山》《峡哀》等作，骨重神寒，足砺懦夫，虽少含蓄，而气力实有不可及者。”

4 《养一斋诗话》（李兆洛）：“东野《峡哀》，状物如刀劈石，吐词若风卷沙，其哀不在声泪，而在字句之隙，读之肺腑如冰。”

5 《唐才子传校笺》引顾陶语：“郊性孤直，屡试不第，故其诗多愤激之辞，《峡哀》一篇，山川为之助悲，精怪为之传响，可谓极哀思之致矣。”

以上为【峡哀】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