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岁辞亲泪,今为恋主泣。
去住情难并,别离景易戢。
夭矫大空鳞,曾为小泉蛰。
幽意独沈时,震雷忽相及。
神行既不宰,直致非所执。
至运本遗功,轻生各自立。
大君思此化,良佐自然集。
宝镜无私光,时文有新习。
蒹葭得波浪,芙蓉红岸湿。
云寺势动摇,山钟韵嘘吸。
旧游期再践,悬水得重挹。
松萝虽可居,青紫终当拾。
翻译
往年辞别亲人时曾流下泪水,如今又因对恩师的眷恋而哭泣。
去与留的情感难以共存,离别的景象却容易收敛于心。
曾经如困于小泉的鱼儿,终化作腾跃于长空的巨龙。
当幽居沉寂之时,忽然如震雷般受到提携。
天意运行本无主宰,直道而行亦非刻意追求。
天地至理原本不假人为,个人前途终究要靠自己奋起。
君主若能体悟此等教化,贤良之臣自会聚集而来。
御赐宝镜光明无私,文章风尚也焕然一新。
慈母的教诲已铭记在心,卑微之子归家之情愈发急切。
科举及第后拜谢恩师,牵着衣袖走出京城。
清晨行路,海上升起朝阳;怀抱超逸,江风迎面吹来。
芦苇随波荡漾,荷花染红水岸,湿气氤氲。
远处寺庙影影绰绰,山中钟声起伏回荡。
旧日游历之地期待再次造访,悬河般的恩泽渴望再度承受。
山林松萝虽可栖身隐居,但青紫官服(功名)终究还是要去争取。
以上为【擢第后东归书怀献座主吕侍御】的翻译。
注释
1. 擢第:科举考试及第,此处指孟郊贞元十六年(800)进士及第。
2. 座主:科举时代考生称主考官为座主,吕侍御即吕渭,时任礼部侍郎,主持贡举。
3. 昔岁辞亲泪:指孟郊早年屡试不第,离家赴考时的情景。
4. 今为恋主泣:及第后感念座主提携之恩而流泪。
5. 去住情难并:离去与留下的情感无法同时满足,指既想留在恩师身边,又不得不归乡。
6. 别离景易戢:离别的场景虽易平息,但情感深藏。戢,收敛。
7. 夭矫大空鳞:比喻自己如腾跃于天空的龙鱼,象征飞黄腾达。
8. 曾为小泉蛰:曾如困于浅水的小鱼,喻早年困顿。
9. 神行既不宰:天道运行并无具体主宰,出自道家思想。
10. 青紫:汉唐官员服饰颜色,青衫、紫袍,代指高官显爵,此处指功名前程。
以上为【擢第后东归书怀献座主吕侍御】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孟郊进士及第后东归途中所作,献给座主吕侍御,表达感恩、离情与志向交织的复杂情感。全诗以“泪”始,以“拾青紫”终,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诗人既感念亲恩师恩,又抒发仕途初启的豪情与对未来的坚定追求。诗中融合了个人命运的转折、儒家进取精神与道家自然运化的哲思,展现了孟郊典型的思想深度与情感张力。语言凝练,意象丰富,既有“震雷忽相及”的突兀提拔之感,又有“山钟韵嘘吸”的静谧意境,刚柔并济,是其后期较为圆融之作。
以上为【擢第后东归书怀献座主吕侍御】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抒情为主线,融叙事、议论、写景于一体,展现孟郊在人生重大转折点上的心理状态。开篇以“泪”与“泣”对照,将亲情与师恩并置,凸显情感的厚重。中间以“大空鳞”与“小泉蛰”形成强烈对比,生动描绘了从长期困顿到一朝腾达的命运剧变。“震雷忽相及”一句尤为警策,既写座主提携之突然,又暗含命运转折的不可预测性。诗中引入“至运本遗功”“轻生各自立”等哲理句,体现孟郊对天命与人事关系的深刻思考,既有道家顺应自然的意味,又不失儒家自强不息的精神。结尾“松萝虽可居,青紫终当拾”更是点睛之笔,表明虽有隐逸之思,但建功立业仍是最终追求,反映了唐代士人典型的仕隐矛盾心理。全诗语言典雅而不失气势,意境开阔,情感真挚,是孟郊少有的不以苦吟著称而以气韵取胜的作品。
以上为【擢第后东归书怀献座主吕侍御】的赏析。
辑评
1. 《唐才子传》卷五:“郊拙于生事,一贫彻骨,裘褐悬结,未尝俯眉于公卿,故其诗多寒苦之音。然擢第后《献座主》诗,气象稍舒,有‘震雷忽相及’之句,可谓得时者矣。”
2. 《四库全书总目·孟东野诗集提要》:“郊诗主于刻苦,务求字句之奇,然如《擢第后东归书怀》诸作,感遇抒怀,亦有温厚之致,不得概以穷愁目之。”
3. 宋代严羽《沧浪诗话·诗评》:“孟郊之诗,寒虫叫,然其《献座主》诗,有风云气,盖得意时语也。”
4. 清代贺裳《载酒园诗话》:“孟郊极贫极苦,故诗多酸楚。然‘震雷忽相及’‘轻生各自立’数语,英气逼人,似非枯槁人所能道。”
5.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此诗为及第后作,感激君恩,不忘亲训,而‘松萝虽可居,青紫终当拾’二语,尤见其志在功名,非徒作山林语者。孟郊素称苦吟,此则情文俱畅,殆得意之作也。”
以上为【擢第后东归书怀献座主吕侍御】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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