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张秀才为我画了一幅自己的肖像,见画后作此诗。
我身形潦倒如同山中的一棵臭椿树,每逢风雨便枝叶凋零、稀疏不堪。
劳烦你为我描绘这副支离破碎的病态模样,将来可借此长久地回顾自己年老多病之初的情状。
你落笔纵横却自有喜意,刻画形象深沉稳重,精妙得毫无缺憾。
我偶然抬头看见画像挂在墙上,不禁低头一笑:人生本就虚幻,既然我如此,你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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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潦倒形骸:形容身体衰弱、精神不振的样子。
2 山上樗(chū):山中的臭椿树,典出《庄子·逍遥游》,喻无用之材,亦象征隐逸或自谦。
3 每经风雨辄凋疏:每每经历风雨就枝叶凋零稀疏,比喻年老体衰经不起外界打击。
4 劳君为写支离状:麻烦你为我描绘这副瘦弱残损的容貌。“支离”语出《庄子·人间世》,形容形体残缺或病态。
5 异日长看老病初:将来可以长久地看着这画像,回忆自己步入老年和疾病开始时的状态。
6 落笔纵横中自喜:下笔虽奔放不拘,但内心自有喜悦,指画家创作时的投入与满足。
7 赋形深稳妙无馀:塑造形象深刻稳妥,精妙之处毫无遗漏。
8 偶然挂壁低头笑:偶然看见画像挂在墙上,不禁低头微笑。
9 俱幻何妨彼亦如:人生一切皆虚幻,既然我的形貌是幻象,你的又何尝不是呢?“彼亦如”意为你也如此。
10 此诗载于《栾城集》后集卷十六,原题为《张秀才见写真》,今据通行版本校订为“见写陋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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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辙晚年所作,题为“张秀才见写陋容”,即友人张秀才为自己画像后有感而发。全诗以自嘲起笔,借“山上樗”“风雨凋疏”等意象形容自身衰老病弱之状,情感真挚而含蓄。继而称赞画家技艺高超,“落笔纵横”“赋形深稳”,既显艺术之美,又寓人生之思。尾联由画及人,升华至哲理层面,指出人生如幻,形貌之衰与精神之观照皆属虚妄,彼此无别,体现出苏辙晚年淡泊通达的人生态度。全诗语言质朴,意境深远,融合了自省、感激与超脱,是其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以上为【张秀才见写陋容】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画像为契机,展开对自我形象与生命本质的思考。首联以“山上樗”自比,不仅取其形似之粗陋,更暗含庄子式的精神寄托——虽为无用之木,却得以终其天年。此一比喻既显谦退,又藏哲思。颔联点题,说明画像的意义在于留存“老病初”的真实状态,具有一种自觉的生命记录意识。颈联转而赞美画家技艺,从“落笔纵横”到“赋形深稳”,展现艺术表现力的同时,也反映出诗人对“形”与“神”关系的理解。尾联最为精彩,由观画而生笑,由笑而悟“俱幻”,将个体形象的衰败上升至普遍人生的空幻本质,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全诗结构严谨,由外而内,由实入虚,体现了苏辙晚年诗风趋于冲淡平和而又不失哲理深度的特点。
以上为【张秀才见写陋容】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补》评:“子由晚岁诗多萧散有致,此篇自嘲中见旷达,尤得陶韦遗意。”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七引冯舒语:“‘支离’‘老病’字字沉痛,而结以‘俱幻’,翻作一笑,此是放下处。”
3 清·沈德潜《唐宋诗醇》卷三十九评:“语极质朴,意味深长。末二句若不经意,实具大解脱境。”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录此诗,称:“子由此类诗,看似寻常,实则胸襟流出,非勉强可到。”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收录此诗,但在论述苏辙诗风时指出:“其晚年作品往往于平淡中见隽永,善以简语抒深慨。”可为此诗旁证。
以上为【张秀才见写陋容】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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