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老住慧林
能公住岭南，正观呼不起。
忠公客中禁，朝恩不为累。
道人无净秽，所遇忘嗔喜。
悟公清净人，心厌纷华地。
慧林虚法席，去有迟迟意。
投身淤泥中，佛法何处是。
引身山林间，过患差无几。
力小难自欺，心安似无愧。
杀身竟何益，犯难岂为智。
去住本由天，毋求亦无避。
相期明且哲，大雅亦如此。
翻译文
能公居于岭南，即使朝廷征召也无意出仕；
忠公虽被羁留在客地，仍不为朝恩所牵累。
真正的修行人不分清净与污秽，所遇之境皆能超脱喜怒。
悟公本是清净之人，内心早已厌倦繁华纷扰之地。
慧林寺空出法席之位，他离去时却仍有迟疑不舍之意。
投身于淤泥浊世之中，佛法究竟在何处安立？
退隐山林之间修行，过失与祸患毕竟少了许多。
力量微弱难以自欺，内心安宁便似无所愧疚。
领悟世事常致人际疏离，违背本心则必然丧失自我。
缓步前行，不必与人争执较量，随顺自然之流，遇坎则止。
你看净因禅师擦拭尘垢，其志向始终以正直自守。
牺牲生命又有什么益处？冒险犯难岂是真正的智慧？
去留本由天命决定，不必强求，也不必刻意回避。
但愿彼此共期明达而有智慧，大雅君子之道亦当如此。
以上为【悟老住慧林】的翻译。
注释
1 能公：指唐代高僧大鉴禅师（俗姓卢），即六祖惠能，因避讳称“能公”，曾长期住持岭南曹溪宝林寺。
2 正观呼不起：贞观年间朝廷曾征召高僧，然能公隐居不出。“正观”或为“贞观”之误写或避讳改字。
3 忠公：或指北宋高僧忠师，曾被羁留外地不得归，然不恋朝恩。一说泛指忠贞守节之僧。
4 客中禁：身处异乡而受限制，不得自由行动。
5 朝恩不为累：虽蒙朝廷恩典，却不以此为牵绊，形容超脱名利。
6 道人无净秽：佛教观念，觉悟者超越清净与污秽的分别相，《维摩诘经》云：“随其心净，则佛土净。”
7 慧林：指慧林寺，宋代著名寺院，位于汴京（今开封），为当时佛教活动中心之一。
8 法席：讲说法义之座席，代指住持或方丈之位。
9 净因：指净因寺或净因禅师，宋时有净因继成禅师，为临济宗高僧，以直道自守著称。
10 大雅：出自《诗经·大雅》，后泛指品德高尚、才学渊博之士，此处喻理想人格。
以上为【悟老住慧林】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苏辙赠别僧人悟老之作，借赞颂悟老归隐慧林之行，抒发对人生出处、仕隐取舍的深刻思考。全诗融佛理与儒思于一体，既体现对清净修道的推崇，又强调顺应天命、守中持正的人生态度。诗人通过对“能公”“忠公”“净因”等高僧事迹的援引，衬托悟老之德行，并以“杀身非智”“乘流坎止”等语揭示其处世哲学：不强求、不违心、不躁进，主张在现实与理想间寻求平衡。语言简淡而意蕴深远，体现出苏辙晚年诗风沉静内敛的特点。
以上为【悟老住慧林】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开篇以“能公”“忠公”两位高僧作比，树立超然物外的理想形象，引出主角“悟公”。继而点明其“清净人”的本质与“厌纷华”的志趣，为其退居慧林提供道德依据。中间转入哲理探讨：“投身淤泥”与“引身山林”的对比，实为入世与出世之辩；“力小难自欺”一句尤为沉痛，道出个体在现实面前的无力感，唯有“心安”可慰平生。随后提出“悟世失人”“违心丧己”的两难困境，最终以“徐行勿较”“乘流坎止”化解矛盾，体现道家与禅宗融合的处世智慧。结尾再举“净因”为例，强调“志以直遂”，反对无谓牺牲（“杀身何益”），主张理性保全自我，呼应儒家“明哲保身”之训。全诗意象朴素，用典精当，语调平和而内含锋芒，展现了苏辙作为儒者兼学者对宗教与人生的深度省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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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补》评：“子由诗多平淡中见深味，此作尤得陶韦遗意，而理趣过之。”
2 清·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四十九：“辙诗主理，好言性命道德，间涉禅悦，如《赠悟老》诸篇，皆寓儒释之辨，措辞温厚而不失持守。”
3 宋·吕本中《童蒙诗训》载：“苏黄门（辙）晚岁耽于禅理，然不废儒行，观其《悟老住慧林》诗，知其出入内外，终归中道。”
4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宋人谈禅入诗者众，惟苏氏兄弟得其正脉。子由此诗‘乘流得坎止’，深合《庄》《列》之旨，而归于安命，可谓善言出处矣。”
5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虽未录此诗，然其《说诗晬语》云：“宋人以议论为诗，唯苏子由最醇雅不露圭角，《悟老》之作，理在言外，足为范式。”
6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评曰：“此诗结构似散实整，起结遥应，中幅铺展人生出处大义，语近而指远。‘心安似无愧’五字，可作子由一生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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