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自是贤俊府，衰老思归谩留许。
舂禾磨麦非平生，子孙便推我作古。
贤哉与可诗中杰，笔墨馀功散缯楮。
南阳诸谢世有人，此邦亦自非其土。
一时与我俱作客，白发苍颜愧非伍。
明窗展卷清泪滴，恍然似与故人语。
欲锁空厨付长康，恐君讥我不与取。
翻译
西南之地本是贤才俊杰汇聚之所，我年老体衰思念故土，却只能徒然滞留此地。捣谷磨麦并非我平生所长，子孙们已将我看作过世之人。文与可真是诗坛中的杰出人物，他笔墨之余的功夫，还流布于书画纸帛之上。南阳诸谢家族世代出人才，但此地终究不是他们的故土。当年我们曾一同客居异地，如今我白发苍颜，自觉愧不敢与他们并列。你家传承儒学，如同汉代的太翁一般正统，风雅之气也不逊于晋代的庾氏诸贤。两家昔日尚有书信往来，旧日文集若有散佚，或许还可补全。在明亮的窗下展读这些遗卷，清泪不禁滴落，仿佛与故人重逢对话。我想把空的橱柜锁起来交给王长康（意指珍藏），又怕你讥笑我假意推让而不肯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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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文氏外孙骥：即文骥，文同之孙，苏辙之外孙。文同，字与可，北宋著名画家、诗人，苏轼表兄，以画竹著称。
2 以其祖父与可学士书卷还谢悰学士：文骥将其祖父文与可的书法文卷归还给谢悰（一说“谢悰”为误，或应作“苏辙”，此处或为题中传写之讹；亦有解作文骥携卷来访，苏辙作诗答谢）。
3 西南自是贤俊府：指蜀地（今四川）为人才荟萃之地，文与可为蜀人，苏辙祖籍亦属眉州，故有此语。
4 思归谩留许：年老思乡，却无法归去，徒然滞留他乡。
5 舂禾磨麦非平生：谓自己本志不在农耕琐务，暗喻不合时宜、不得施展抱负。
6 笔墨馀功散缯楮：文与可多才多艺，书画之外仍有诗文流传，缯楮指丝帛与纸张，代指书画作品。
7 南阳诸谢世有人：借用东晋南阳谢氏家族（如谢安、谢玄）比喻文氏家族人才辈出。
8 此邦亦自非其土：虽文氏出自蜀地，但长期宦游在外，寓居他乡，故言“非其土”。
9 汉太翁：指汉代经学传家之儒者，喻谢悰或文氏家学渊源深厚。
10 王长康：即王恺，字长康，晋代收藏家，此处借指善于保管书画之人，或为泛指珍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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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辙次韵其外孙文骥，以回应文骥归还其祖父文与可（文同）遗墨之事。诗中既表达了对先贤文与可的深切怀念，也抒发了自身年迈思归、愧对后辈的复杂情感。全诗情感真挚，语言沉郁，融合了家族情谊、文化传承与个人身世之感。通过追忆文与可的才华与风骨，对比自身衰老无为，体现出苏辙晚年对人生、学术与艺术价值的深刻反思。诗中用典自然，结构严谨，由人事而及文事，由怀旧而至自省，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典型的文化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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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宋代次韵酬答之作，情感深沉，层次分明。开篇即以“西南贤俊府”点明地域文化背景，引出对文与可的追思。继而转入自身境况，“衰老思归”与“子孙推我作古”形成强烈对比，凸显孤独与失落。中间八句集中赞颂文与可的文学艺术成就，并将其家族比作晋代名门谢氏，极见推崇。通过“儒术真传”“风流未减”等语，强调文化血脉的延续性。
“两家尚有往还帖”一句，既实指两家旧日交往的书信，也象征文化精神的传承。展卷流泪，恍如对语，将物与情交融，达到抒情高潮。结尾以“欲锁空厨付长康”作谦抑之辞，实则表达珍视之情，又恐被讥“不与取”，心理细腻，体现士大夫间礼让与深情的微妙平衡。全诗用典贴切，语调低回，既有史家之厚重，又有诗人之哀感，堪称苏辙晚年七言律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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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评：“子由诗冲和淡泊，近陶渊明，然遇感慨之事，亦能沉郁顿挫。如此诗怀与可，情真语挚，不假雕饰而感人至深。”
2 《历代诗话》引吕本中语：“苏黄门晚岁诗益工，尤善以寻常酬答寄深远之思。如《次韵文氏外孙》一首，怀旧感时，兼及家国，笔力沉着，气象萧然。”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栾城集》云：“辙诗主于抑躁矜平，然忠厚悱恻，每于赠答中见之。此篇追念文与可，兼叙世谊，语虽简而意有余。”
4 清代纪昀评此诗：“通体浑成，无一懈笔。结处婉而愈悲，得风人之旨。”（见《瀛奎律髓汇评》引）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选此诗，但在论及苏辙诗风时指出：“其诗似淡实腴，于应酬篇章中往往透露身世之感，如晚年酬文氏后人之作，哀乐中和，有老杜遗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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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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