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在禅定中如龙眠般静坐,膝头安稳;从定中起时,仿佛臂上生出柳枝。
心若无出入之别,内外一如,又何须执着于所谓“三昧”境界?
晴日的窗前树影缓缓移动,我坐而入睡,竟不知过了多久。
蜷缩着身子裹着粗布衣,忽然听到敲门声打断梦境。
掀开帘子回头对我一笑,怀疑我是否因昨夜宿酒未醒。
其实我并非醉酒,而是进入了“忘我”之境,连“我”的存在都已消融。
如同冰雪消融不留痕迹,生命自然延展,无所拘束。
内心空明虚寂,一无所有,外物自会枯萎败落。
梦中得到灵丹妙药,这药又是从何处得来?
渐渐流遍四肢百骸,想要洗净自身,却发觉本自无垢。
从此以后,百事皆足,不再欠缺,唯一所欠的,只是那归隐田园的老翁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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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龙眠:指唐代画家李公麟,号龙眠居士,善画佛像,亦精禅理。此处“龙眠膝”或借指静坐如禅僧,或暗喻心境澄明如龙眠不动。
2 柳生肘:典出《庄子·至乐》:“支离叔与滑介叔观于冥伯之丘……俄而柳生其左肘。”柳通“瘤”,言人生瘤于肘,比喻形体变化无常,不必惊惧。苏轼原诗有“病容喜似东坡健,晚鬓凋如庾信愁。但把穷愁博长健,不辞最后饮屠苏”之句,苏辙借此回应,言身虽衰而心安。
3 心无出入异:佛教谓真心无来去、无生灭,出入即妄念流转。此言心体本一,无内外动静之分。
4 三昧:梵语samādhi音译,意为“正定”,指心专注一境而不散乱的禅修状态。诗人反问“三昧亦何有”,意谓若心本无分别,则无需刻意追求三昧之名相。
5 晴窗午阴转:写实之笔,点明时间推移,树影移动,暗示睡眠之久。
6 剥啄叩门手:剥啄,拟声词,形容敲门声。语出韩愈《剥啄行》:“剥剥啄啄,有客至门。”
7 褐:粗布衣,代指贬谪生活中的简朴衣着。
8 不知吾丧我:化用《庄子·齐物论》:“今者吾丧我,汝知之乎?”意谓忘却自我形骸与成见,进入物我合一之境。
9 冰消不遗寿:比喻生命如冰消融,顺其自然,无所执着,反而得长寿之真谛。
10 空虚无一物:源自佛教“空”观,《心经》云:“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谓万法皆空,本无实体。
11 梦中得灵药:或指精神顿悟如获良药,可疗身心之疾;亦或暗喻谪居中反得心灵解脱。
12 侵寻入四支:侵寻,渐进之意。四支,即四肢。言灵药之力逐渐通达全身。
13 自无垢:佛教谓众生本性清净,烦恼乃外来尘垢。此处言本自无垢,不劳洗涤,即“本来无一物”之意。
14 百不欠:样样俱足,无所缺乏。
15 只欠归田叟:唯独缺少归隐田园、躬耕自给的生活。表达对退隐生活的向往,亦含无奈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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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辙和其兄苏轼《谪居三适·午窗坐睡》之作,属“次韵”诗。全诗借午睡这一日常情境,抒发禅悟体验与人生哲思。诗人将身体静坐、入梦、觉醒的过程,升华为心灵由执到忘、由有到无的精神旅程。通过“定中龙眠”“心无出入”等语汇,体现佛家禅定思想;以“不知吾丧我”化用《庄子》,表达物我两忘的境界;末句“只欠归田叟”,则回归儒家式的退隐理想。全诗融合儒释道三家意趣,在谪居困顿中展现超然心境,是宋代士大夫精神世界的典型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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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由静坐入梦,至被人唤醒,再转入哲理沉思,终以人生愿望作结,层层递进。开篇以“龙眠膝”“柳生肘”两个典故并置,一静一动,一禅一庄,奠定全诗意趣基调。中间“心无出入异”“不知吾丧我”等句,直承庄子与禅宗思想,语言简练而意境深远。写景如“晴窗午阴转”,细腻传神;叙事如“剥啄叩门手”,生动自然。尤其“颓然拥褐身”一句,既写出贬谪生活的困顿形象,又不失从容气度。后段转入内省,“梦中得灵药”看似虚幻,实为心灵顿悟的象征;“欲洗自无垢”更翻进一层,指出清净本具,不假外求。结尾“只欠归田叟”,语淡而情深,将高远的哲学境界拉回现实人生,余味悠长。全诗融合哲理与生活,兼具理趣与诗意,堪称宋代哲理诗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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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录此诗,称“子由诗冲和恬淡,类其为人,尤善以禅理入诗,此作可见一斑。”
2 清代纪昀评《苏文定公诗集》云:“此诗从午睡说入,步步深入,至‘空虚无一物’数语,直透禅关。末二句收得洒落,有飘然欲仙之致。”
3 《历代诗话》引吴乔语:“子由和子瞻诗,多能得其神理。此诗答‘午窗坐睡’,不袭其迹,而意境更静远。‘不知吾丧我’一联,几与漆园同游矣。”
4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选此诗,但在论及苏辙诗风时指出:“苏辙晚年诗益近自然,好言理而不露筋骨,如‘心无出入异,三昧亦何有’之类,语浅而意深,得陶渊明遗意。”
5 《宋元学案》卷九十八载黄百家按语:“苏氏兄弟皆通禅理,子由此诗‘冰消不遗寿’‘自无垢’等语,分明是得力于楞严、圆觉之教,而以诗语出之,尤为难得。”
以上为【次韵子瞻谪居三适午窗坐睡】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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