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山相负为峰麓，流水重重注溪谷。
游人上寻流水源，未觉崎岖病双足。
山深下视云漫漫，径垂石底千屈盘。
松林阴森白日静，忽惊人世如奔湍。
客行不避苦寒出，僧定端居不下席。
木鱼桹桹夜将旦，星斗攲斜挂山半。
行役有程未可留，将出山门复长叹。
翻译
两座山相互倚靠形成峰峦与山脚，溪水层层叠叠流入山谷。
游人向上追寻流水的源头，还未觉得山路崎岖已使双脚疲惫。
山势幽深，俯视只见云雾弥漫，小路沿着石壁曲折盘旋而下。
松林幽暗寂静，白昼也显得阴沉，忽然间仿佛听到人世喧嚣如急流奔涌。
客人出行不避严寒而出，僧人静坐禅定从不下座。
人生感叹与草木无异，所处之境全由最初扎根之处决定。
佛堂中供奉着青髻白衣的佛陀，气象清旷淡远，非尘世所有。
令人顿生远离奔波之念，真想在此结庐依傍空山。
木鱼声声敲响，夜将尽而天将明，星斗倾斜挂在半山腰上。
行役之人行程有限，不可久留，刚要出山门又不禁长长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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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次韵：按照原诗的韵脚和次序作诗唱和，是宋代文人常见的诗歌酬答方式。
2. 子瞻：苏轼的字。
3. 道场山何山：均为浙江湖州附近的名山，道场山为佛教胜地，何山传为秦始皇曾登临之地。
4. 峰麓：山峰与山脚。
5. 病双足：使双脚感到疲劳痛苦。病，意动用法，“感到困乏”之意。
6. 径垂石底千屈盘：山路沿石壁蜿蜒而下，形容地势险峻曲折。
7. 气象冲淡：指佛像神态清虚宁静，有超然物外之感。
8. 坐令远客厌奔走：使远道而来的人产生厌倦奔波之心。
9. 木鱼桹桹：桹桹，拟声词，形容敲击木鱼的声音。木鱼为佛寺中报时或诵经时所用法器。
10. 行役有程：指旅途有既定行程，不能久留。行役，出行服役，此处泛指旅途中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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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辙次韵其兄苏轼（子瞻）《游道场山何山》之作，写于苏轼贬谪期间，苏辙亦受牵连仕途困顿之时。诗中借游山之景抒写人生感慨，既有对自然幽深静谧之美的赞叹，也有对尘世奔走劳碌的厌倦，更透露出向往超脱、归隐山林的情怀。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情景交融，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通过对比“客行”与“僧定”，凸显出修行与俗务之别；以“人生嗟与草木同”揭示命运受初始处境制约的哲思，体现苏氏兄弟共有的儒释道融合思想。结尾处“将出山门复长叹”，余音袅袅，寄托无限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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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游山为线索，融写景、叙事、抒情、说理于一体，层次分明，意境渐深。开篇写两山相依、流水潺潺，勾勒出游历背景；继而描写登山过程中的视觉与心理感受，从“未觉崎岖”到“千屈盘”，再到“云漫漫”“星斗攲斜”，空间转换与时间推移交织，营造出幽邃神秘的氛围。尤其“忽惊人世如奔湍”一句，以动衬静，反衬山中之静，同时引发对尘世纷扰的反思。诗人通过对僧人“端居不下席”的描写，表达对清净修行生活的向往。“人生嗟与草木同”一语，看似悲观，实则蕴含深刻的生命哲思——人的命运往往受限于出身与环境，唯有通过精神修养寻求超越。结尾“将出山门复长叹”，情感收束于无奈与眷恋之间，余味悠长。全诗语言简练，对仗工整而不露痕迹，体现出苏辙诗风“温醇渊雅”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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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评：“大苏雄奇，小苏澄澹。此诗清远有致，得陶韦遗意。”
2. 《历代诗话》引纪昀语：“语近自然，意含寄托，较东坡原作少豪宕而多静悟，兄弟各异其趣。”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栾城集》称：“辙之诗文，和平宛转，类多言志述怀之作，此篇尤见其淡泊自守之怀。”
4. 清代冯舒《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七评此诗：“起结俱有情致，中幅写山深僧定，静躁迥殊，非身历者不能道。”
5.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选录此诗，评曰：“‘人生嗟与草木同’二句，感慨系之，盖亦自伤出处之不自由也。”
以上为【次韵子瞻游道场山何山】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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