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宿洪泽,再来遂如归。
却行虽云拙,乘险谅亦非。
谁言淮阴近,阻此骇浪飞。
长风径千里,蛟蜃相因依。
眇然恃一叶,此势安可违。
夜闻声尚恶,起视聊披衣。
翻译
昨夜住宿在洪泽湖边,今日再来仿佛回到了旧地。
退行虽然看似笨拙,但明知艰险还前行也未必正确。
谁说淮阴近在咫尺,却因惊涛骇浪而难以抵达。
狂风横扫千里,蛟龙与蜃怪随之兴风作浪。
我渺小地倚仗一叶扁舟,面对如此浩势又怎能抗拒?
冒险涉水的究竟是谁?胆识果决却几乎不顾生死。
贪图迅速反而难达目的,难道葬身鱼腹就能让鱼更肥?
风帆尚可调转方向,何必去向荒野庙宇祈求神灵?
只应抱被安睡,小心关紧窗户和门扉。
夜里风声依旧恐怖,起身查看时只好披上衣服。
以上为【次韵子瞻发洪泽遇大风却还宿】的翻译。
注释
1. 洪泽:即洪泽湖,位于今江苏西部,宋代属淮南东路,为漕运要道。
2. 再来遂如归:指再次经过此地,感觉如同回到熟悉之所,暗含旅途奔波之感。
3. 却行虽云拙:倒退而行虽显得愚笨,但此处指主动折返避险,实为明智之举。
4. 乘险谅亦非:明知危险仍强行前进,终究不是妥当选择。
5. 淮阴:秦汉古县名,唐宋时属楚州,地近洪泽湖,此处代指前方目的地。
6. 骇浪飞:形容风浪汹涌,扑天而来。
7. 蛟蜃相因依:蛟为传说中的龙类水怪,蜃为能吐气成楼台幻象的大蛤,此处皆喻风浪之诡异可怖。
8. 眇然恃一叶:形容自身渺小,仅靠一叶扁舟航行于大湖之中。
9. 勇决生虑微:谓冒险者虽勇敢果决,却缺乏周详考虑。
10. 风帆尚可转,野庙谁能祈:意为尚可主动调转船帆避风,不必乞灵于荒野小庙之神祇,体现理性务实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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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辙次韵其兄苏轼(子瞻)所作《发洪泽遇大风却还宿》的唱和之作,记述了诗人途经洪泽湖遭遇大风后折返留宿的经历。全诗以自然险境为背景,借风涛之危抒写人生哲思,既表现了对自然威力的敬畏,也传达出处世应审时度势、知难而退的理性态度。语言质朴沉稳,情感内敛,体现了苏辙诗风“冲淡平和、含蓄深沉”的特点。诗中“欲速有不达,鱼腹岂足肥”等句富含哲理,堪称警策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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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叙事与议论交融。开篇点明地点与情境,从“昨夜宿洪泽”到“再来遂如归”,透露出诗人对此地已有心理认同,也为后文写风浪突袭埋下对比伏笔。中间写风涛之险,“长风径千里,蛟蜃相因依”气势磅礴,以神话意象渲染自然之威,令人悚然。而“眇然恃一叶”一句陡然缩小视角,凸显人在天地间的脆弱,形成强烈反差。
哲理层面,诗人并未一味悲叹命运,而是提出“冒涉彼何人,勇决生虑微”的反思,批评鲁莽行事,主张审慎应对。“欲速有不达”化用《论语》“欲速则不达”之意,进一步指出急功近利可能招致灭顶之灾,语重心长。结尾回归日常场景,“拥衾睡”“闭窗扉”看似平淡,实则蕴含“顺其自然、安守本分”的生活智慧。整首诗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层递进,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逆境中的冷静与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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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栾城集》录此诗,称:“子由诗多务理趣,不尚雕华,如此篇因风悟道,可见其襟抱。”
2. 清·纪昀评《苏文定公诗集》云:“此诗叙事简净,立意深远,‘欲速有不达’二语,足为躁进者戒。”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选录此诗,按曰:“子瞻雄放,子由凝重。此诗写风波之险,而归于静守,风格迥异乃兄,然各极其妙。”
4.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述苏辙诗歌时指出:“其诗常于平直中见警策,如‘风帆尚可转’之类,寓意安分守拙,与时局攸关。”
5. 日本学者吉川幸次郎《宋诗概说》提及苏辙和韵诗时言:“此类作品往往在追随原唱的同时注入个人思考,此诗对‘勇决’的质疑,正反映其性格之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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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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