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登上灵山口,山势高峻如同登天一般艰难;下山时又像俯身窥视深井,陡峭险绝。明明横竖不过十里之近,为何要设置如此众多的山岭?秋雨浸润泥土,春泥湿滑如酿,行走其间犹如扛鼎般费力。仆从背负重物在角落哭泣,偶然相遇都令人担忧性命安危。过去曾讥笑王子猷(王徽之)乘兴而行、兴尽而返的狂放之举,半夜划船回家;如今才真正明白,兴致若尽,哪怕只走几步路也会令人窒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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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灵山口:地名,具体位置待考,应为范成大途中所经险峻山道。
2. 陵高类登天:形容山势极高,攀登艰难,如同上天。
3. 斗下剧窥井:形容下山时陡峭危险,低头看去如同窥探深井。斗,通“陡”。
4. 衡从十里近:即“横纵”,指直线距离虽近。衡,通“横”;从,通“纵”。
5. 底用许多岭:何必要这么多山岭?底用,即“何用”。
6. 酿春泥:秋雨浸润泥土,使泥土变得松软黏腻,如同发酵酝酿一般。
7. 掀淖力扛鼎:在泥泞中跋涉,举步维艰,如同扛起鼎一样吃力。掀淖,踏泥前行。
8. 负隅哭:仆人背着行李在角落哭泣,形容极度疲惫。负隅,此处或指负重于偏僻角落。
9. 子猷狂:指东晋王徽之(字子猷),性好竹,曾雪夜访戴逵,至门不入而返,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后人以为狂放。
10. 兴尽处,顷步令人瘿:即使兴致已尽,再走一小段路也令人痛苦不堪。瘿,原指颈部肿瘤,此处比喻极度不适、憋闷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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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范成大此诗借途经灵山口的亲身经历,以写实笔法描绘山路艰险、行旅困顿之状,进而由外在的劳苦引申至对人生行止与心志的哲思。诗中由“秋雨酿春泥”等自然景象入手,层层递进,最终落脚于“兴尽处,顷步令人瘿”的深刻体悟,将身体之疲与精神之倦融为一体,体现出宋诗注重理趣的特点。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既有对旅途艰辛的真实记录,也蕴含对人生态度的反思,展现了诗人敏锐的观察力与深刻的思辨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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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纪行为基,融描写、抒情与议论于一体。开篇即以“登天”“窥井”极言山势之险,形成强烈视觉与心理冲击。继而发问:“衡从十里近,底用许多岭”,既是对自然地貌的质疑,也暗含对人为设障、徒增劳苦的讽喻。中间四句转写雨后行路之难,“酿春泥”“掀淖”等词生动传神,将泥泞之状与人力之竭刻画得入木三分。仆夫“负隅哭”一句,更添悲凉色彩,凸显旅途之苦非一人之感,而是普遍困境。结尾借用王徽之“雪夜访戴”典故,先抑后扬:昔日嗤笑其狂,今亲历困顿,方知“兴尽”之后,连短途行走亦成折磨。此反差极具张力,使诗意由外在艰辛深入内心体验,升华出对“兴”与“止”、“行”与“止”的哲学思考。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情入理,体现宋诗“以文为诗”“以理趣胜”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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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石湖诗钞》评范成大诗:“格调清健,兼有杜之沉郁、白之浅切。”此诗正可见其融合众长之功。
2. 清代沈德潜《宋诗别裁集》选录此诗,称:“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宋人纪行诗之佳者。”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论及范成大山水诗时指出:“其记途之作,多能于写实中寓感慨,不徒描摹景物而已。”可为此诗注脚。
4. 《范成大研究论文集》中有学者评曰:“《灵山口》一诗,以身体经验为切入点,将地理之险与心理之疲相勾连,体现了宋代士人对旅行与存在状态的深层思考。”
以上为【灵山口】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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