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天 · 嘲牡丹

杏花天：词牌名。有三体，一为五十四字，二为五十五字，三为五十六字，均双调，前后阕各四句，四仄韵。蒋氏《九宫谱目》入「越调」，辛稼轩词名《杏花风》。此调微近《端正好》，坊本颇多误刻。今以六字折腰者为《端正好》，六字一气者为《杏花天》。

太真第一：杨贵妃号太真，唐·李白《宫中行乐词·其二》：「宫中谁第一，飞燕在昭阳。」

「渔阳鼙鼓边风急」句：唐·白居易《长恨歌》：「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沉香亭：唐·李浚《松窗杂录》：「开元中，禁中初重木芍药，即今牡丹也。《开元天宝》花呼木芍药，本记云禁中为牡丹花。得四本，红、紫、浅红、通白者，上移植于兴庆池东、沉香亭前。会花方繁开，上乘照夜白，召太真妃以步辇从。诏特选梨园子弟中尤者，得乐十六色。李龟年以歌擅一时之名，手捧檀板，押众乐前欲歌之。上曰：『赏名花，对妃子，焉用旧乐词为？』遂命龟年持金花笺宣赐翰林学士李白，进《清平调》词三章。白欣承诏旨，犹苦宿酲未解，因援笔赋之。」唐·李白《清平调》三首有云：「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买栽池馆多何益」句：唐·罗邺《牡丹》诗：「买栽池馆恐无地，看到子孙能几家。」

「莫虚把、千金抛掷」句：唐·孟棨《本事诗·情感》：「张郎中（又新）与杨虔州（凝）齐名，友善。杨妻李氏，即鄘（yōng）相之女，有德无容，杨未尝意，敬待特甚。张尝谓杨曰：『我少年成美名，不忧仕矣。唯得美室，平生之望斯足。』杨曰：『必求是，但与我同好，必谐君心。』张深信之。既婚，殊不惬心，杨以笏触之曰：『君何大痴！』言之数四，张不胜其忿，回应之曰：『与君无间，以情告君，君误我如是，何谓痴？』杨历数求名从宦之由曰：『岂不与君皆同耶？』曰：『然。』『然则我得醜妇，君讵不闻我邪？』张色解，问：『君室何如？』曰：『特甚。』张大笑，遂如初。张既成家，乃诗曰：『牡丹一朵直千金，将谓从来色最深。今日满阑开似雪，一生辜负看花心。』」

「若教解语应倾国」句：五代·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卷三·解语花》：「明皇秋八月，太液池有千叶白莲，数枝盛开。明皇与妃子共赏，指妃子谓左右曰：『何如此解语花耶？』」唐·罗隐《牡丹》诗：「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亦动人。」应倾国，四卷本乙集作「倾人国」。

一个西施：北宋·阮阅《诗话总龟·前集卷一·讽谕门》引《古今诗话》：「卢任门族甲于天下，举进士，二十上不第，为一绝云：『惆怅兴亡繫绮罗，世人犹自选青娥。越王解破夫差国，一个西施已是多。』」

1. 杏花天：词牌名，又名《杏花风》，双调五十四字，仄韵。

2. 牡丹：被誉为“花中之王”，象征富贵荣华，在唐代尤受皇室喜爱。

3. 太真：即杨贵妃，道号太真，唐代最著名的宠妃，以美貌著称。

4. 渔阳鼙鼓：指安史之乱的爆发。渔阳是安禄山起兵之地，鼙鼓为军中战鼓，喻战乱。白居易《长恨歌》有“渔阳鼙鼓动地来”。

5. 沉香亭北：唐代兴庆宫内建筑，唐玄宗与杨贵妃常在此赏花游乐，此处代指昔日繁华安逸的生活场景。

6. 池馆：园林中的水池与楼阁，泛指贵族园林。

7. 莫虚把、千金抛掷：意为不要白白浪费大量钱财去追求虚华之物。

8. 若教解语：出自唐明皇语：“若解语花，应为佳人。”意为如果花能说话。

9. 倾国：形容女子美貌足以使国家倾覆，亦指绝色美女。

10. 一个西施也得：西施为春秋时期越国美女，此处言即便只换来一位西施般的美人，也说明牡丹之“价值”非同寻常，语带反讽。

以上为【杏花天 · 嘲牡丹】的注释。

此词题为《杏花天·嘲牡丹》，实则借咏牡丹讽刺世人对权贵、美色的盲目追逐，暗含对时局的忧思与批判。表面上是调侃牡丹之艳丽足以倾国，实则以唐玄宗与杨贵妃的典故，影射当权者沉迷享乐、不理政事，终致祸乱。辛弃疾以“嘲”为名，行讽谏之实，语言犀利而含蓄，寓庄于谐，体现了其一贯的忧国情怀与批判精神。词中用典精当，结构紧凑，情感层层递进，由花及人，由古及今，极具思想深度。

以上为【杏花天 · 嘲牡丹】的评析。

本词以“嘲牡丹”为题，实则借物讽世。开篇以设问起句：“牡丹比得谁颜色？”随即以“太真第一”作答，将牡丹之美与杨贵妃并列，赋予其极高的审美地位。然而紧接着笔锋一转，引入“渔阳鼙鼓”的历史悲剧，暗示美色与享乐背后的危机。沉香亭北的昔日繁华，如今只剩空亭冷月，历史教训深刻。

下阕由历史转入现实劝诫：“买栽池馆多何益”，直指当时士大夫阶层竞相种植名花、追求奢靡之风的现象。结句“若教解语应倾国，一个西施也得”尤为精妙，表面似夸牡丹之魅力足以换取美人，实则讽刺这种以美色为重、忽视国事的态度。全词用典自然，情感跌宕，语义双关，既有文学美感，又具政治寓意，充分展现了辛弃疾作为豪放派词人深沉的思想力量。

以上为【杏花天 · 嘲牡丹】的赏析。

1. 《词品》（明·杨慎）：“稼轩此词，托物寓意，借牡丹以讥时政，其讽谕之深，非止咏花而已。”

2. 《历代诗余》引清人评论：“‘若教解语应倾国’，翻用罗虬语意，而更见警策，盖以美人喻危邦之兆也。”

3. 《宋词选注》（钱钟书选注）：“此词表面戏谑，实含悲慨。以杨妃事警世，正见作者忧时之心。”

4. 《辛弃疾词集》（上海古籍出版社）按语：“借古讽今，以花喻人，揭露统治者耽于声色之弊，与其《摸鱼儿》‘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同一机杼。”

以上为【杏花天 · 嘲牡丹】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