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雨,战新荷、声乱明珠苍璧。
谁把香奁收宝镜,云锦周遭红碧。
飞鸟翻空,游鱼吹浪,惯趁笙歌席。
坐中豪气,看君一饮千石。
翻译
雨打荷叶溅起一片水珠、可比明珠照苍璧;湖中映月、恰似香奁收宝镜;荷花相次开去、仿佛云锦初织构出一幅浓淡相宜的画卷。鸟在空中上下飞舞,鱼在水里游动吐泡,鱼鸟己习惯于逐笙歌追游人,嬉戏觅食了。与友人豪饮,突然聚焦在“一饮千石”的友人身上。
遥想林逋那段风流的生活,现在鹤随人去。林逋死后,上升仙界成为飞仙之长。茅舍疏散的篱笆现在还是那里吗,松竹已经没有昔日的景色了。不禁感慨当年,望湖楼看到水天一色的景色。醉中休问,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期待的情人。
版本二:
傍晚的风吹着细雨,拍打着新生的荷叶,那声响如同明珠与美玉相击般错杂清脆。是谁将妆匣中的宝镜收起,使得湖面如云霞织就的锦绣,四周红绿交映?飞鸟在空中翻翔,游鱼跃动掀起波浪,它们也似乎早已习惯伴随人间的笙歌宴席。座中豪情万丈,看你饮酒千杯仍不醉,气概非凡。
遥想当年林逋那样风流高士,仙鹤随他而去,恐怕早已升为仙人之伯。他那茅屋竹篱的居所是否还在?如今松竹已非昔日模样。想要诉说当年旧事,望湖楼下,水天相接,难分宽窄。醉中不必再问,那令人断肠的桃叶消息(指离别或心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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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香奁(lián):古代盛梳妆用品的匣子。李商隐《骄儿诗》:“凝走弄香奁,拔脱金屈戍。”
宝镜:借喻太阳。
云锦:宋文同《题守居园池横湖》:“一望见荷花,天机织云锦。”苏轼《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横湖》:“贪看翠盖拥红妆,不觉湖边一夜霜。卷却天机云锦段,从教匹练写秋光。”
周遭红碧:一作“红涵湖碧”。
看君:一作“看公”。
处士:林逋,字君复,杭州钱塘人。结庐西湖之孤山,二十年足不及城市,号西湖处士。
“鹤随人去”句:《诗话总龟》:“林逋隐于武林之西湖,不娶,无子。所居多植梅畜鹤。泛舟湖中,客至则放鹤致之。因谓梅妻鹤子。”宋·沈括《梦溪笔谈·卷十》:“林逋隐居杭州孤山,常畜两鹤,纵之则飞入云霄盘旋,久之复入笼中。逋常泛小艇游西湖诸寺,有客至逋所居,则一童子出,应门延客坐,为开笼纵鹤。良久,逋必棹小船而归,盖常以鹤飞为验也。”
已作:一作“老作”。
飞仙:《十洲记》:“蓬莱山周回五千里,有圆海绕山,无风而洪波百丈,不可往来,唯飞仙能到其处耳。”
伯:一作“客”。
“茆舍疏篱今在否,松竹已非畴昔。”句:《武林旧事·卷五·湖山胜概》:“孤山旧有……巢居阁、林处士庐,今皆不存。”疏篱,一作“竹篱”。
望湖楼:《咸淳临安志·卷三十二》:“望湖楼在钱塘门外一里,一名看经楼。乾德五年钱忠懿王建。”
桃叶:宋·郭茂倩《乐府诗集》:“王献之爱妾名桃叶,尝渡此,献之作歌送之曰:‘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1. 念奴娇:词牌名,又名《百字令》《酹江月》等,双调一百字,仄韵。
2. 西湖和人韵:指辛弃疾依照他人原作用相同的韵脚所作的唱和词。
3. 晚风吹雨:傍晚风雨交加,点明时间和天气。
4. 战新荷:风雨吹打新生的荷叶,发出如战鼓般的声响。
5. 声乱明珠苍璧:比喻雨打荷叶之声清脆纷乱,如同明珠与青玉相碰。
6. 香奁(xiāng lián):女子梳妆用的香盒,此处喻指湖面如镜,似被收纳进妆匣。
7. 宝镜:比喻平静明亮的湖面。
8. 云锦周遭红碧:湖边景色如云霞织就的锦绣,红花绿叶环绕四周。
9. 惯趁笙歌席:形容飞鸟游鱼仿佛也习以为常地参与人间欢宴,拟人手法。
10. 千石(dàn):古代容量单位,极言其酒量之大,夸张修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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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念奴娇·西湖和人韵》约作于宋孝宗乾道六年(公元1170年)或七年(公元1171年),辛稼轩时任司农寺主簿。此词描写西湖夏日红莲绿荷周遭覆蔽的画面以及雨打新荷的声息动态,十分生动传神。表达了词人不得伸展、抑郁不平和悲凉幽愤之情。
本词是辛弃疾依韵和作的一首咏西湖之作,虽题为“和人韵”,却并未局限于景物描摹,而是借景抒怀,融历史、传说、个人感慨于一体。词人以雄健笔力写自然之声色,又转入对隐逸高士的追思,最终归于醉中忘情、不愿回首往事的深沉悲慨。全词意境开阔,情感跌宕,既有豪放之气,亦含婉约之情,体现辛词“刚柔并济”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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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开篇即以听觉切入,“晚风吹雨,战新荷”绘出一幅动态的西湖夏景图。“声乱明珠苍璧”一句,化无形之声为有形之美,极具通感之妙。接着以“香奁收宝镜”设问,将湖面比作被收回的明镜,想象奇崛,诗意盎然。“云锦周遭红碧”则转写视觉,色彩斑斓,境界宏阔。
下片由景入情,借林逋(处士)典故寄托对高洁隐士的追慕。“鹤随人去”暗用林逋“梅妻鹤子”之典,将其神化为“飞仙伯”,增添超逸之致。而“茆舍疏篱今在否”一问,流露出物是人非的怅惘。结句“醉中休问,断肠桃叶消息”,语极沉痛,“桃叶”或指情人、往事,或泛指难以承受的旧忆,以醉避痛,余味无穷。
整首词结构严谨,由动到静,由实入虚,由自然至人生,展现了辛弃疾在豪放之外细腻深婉的一面。其语言瑰丽而不失劲健,情感奔放而内蕴悲凉,堪称和韵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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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弃疾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于唐宋诸家外,别立一宗。”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稼轩词极豪雄,而意极悲郁,盖自托于英雄之侠,实有志未伸之恨。”
3.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稼轩由北而南,壮志难酬,故其词多慷慨任气,然亦能婉丽深情,兼擅众妙。”
4.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东坡之词旷,稼轩之词豪。无二人之胸襟而学其词,犹东施之效颦也。”
5. 当代学者夏承焘《唐宋词欣赏》:“辛词和韵之作,往往不落人后,反能翻出新意,此词写西湖风雨新荷,声色俱佳,而下片寄慨遥深,非徒应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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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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