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佳人,曾一笑、倾城倾国。
休更叹、旧时青镜,而今华发。
明日伏波堂上客,“老当益壮”翁应说。
恨苦遭、邓禹笑人来,长寂寂。
翻译
绝代的美人,曾经一笑便倾城倾国。
不要再叹息那昔日明镜中的容颜,如今已是满头白发。
明日你将作为伏波堂上的贵宾,想必“老当益壮”的豪言,那位老翁也应会说。
只恨自己屡遭邓禹般的年轻得志者嘲笑,长久地寂寞无为。
诗酒交游的社团,挥洒江山的笔墨;
归隐的松菊小径,踏遍云烟的木屐。
却怕那一觞一咏之间,风流雅事就此断绝。
梦中我化作孤鹤横越江面而去,醒来却发现已与你分别。
记得吧:建功立业要万里奔赴,但请务必保重身体,安寝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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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送徐抚幹衡仲之官三山,时马叔会侍郎帅闽”:广信书院本作“送徐行仲抚幹”,玆从四卷本乙集。
三山:今福建省会福州。宋·曾巩《道山亭记》:“城中凡有三山,东曰九仙,西曰闽山,北曰越王,故郡有三山之名。”
徐抚幹衡仲:《上饶县志·卷二十二·孝友传》:“徐安国字衡仲,号西窗。绍兴壬子进士(绍兴疑当做绍熙)。幼育于龚氏,后事龚氏父母,养生送死,克供子职。年逾五十,为岳州学官,迁连山令。有感于正本明宗之义,言于朝,愿归徐姓,诏可,遂别为龚氏立后而身体归于徐。时徐姓父母俱存,兄安仁、安蹈、弟安通皆无故。相与孝养二老,名所居之堂曰‘一乐堂’,张南轩为之记。”张栻《南轩集·卷十三·一乐堂记》:“上饶徐衡仲幼育于龚氏为龚氏,后长,读书取科第,事龚氏父母,养生送终,克共其子事。年踰五十矣,㳺宦四方,求友访道,有感于昔人正本明宗之义,愓惧不敢宁,乃言于朝,愿归徐姓,诏可其请。方是时,衡仲之父母俱存,合百有五十六春秋,而其伯氏某、仲氏某及其季某亦皆无故。雍雍愉愉与其兄弟奉二老者,以为天下之乐,殆无以易此也。它日伯氏取《孟子》所谓‘一乐者’以名其居之堂,而衡仲求予为记。予惟念往岁道岳阳,衡仲适为其州学官,相与语于洞庭之野,怆然及兹事。予盖嘉其志,赞其决而忧其为世俗之论所移也。今衡仲中诚恳恻,卒能成就其志。又为龚氏调护。立之后人。……衡仲名安国,今为连山令。”宋·杨万里《题徐衡仲西窗诗编》:“江东诗老有徐郎,语带江西句子香。秋月春花入牙颊,松风涧水出肝肠。居仁衣钵新分似,吉甫波澜并取将。岭表旧游君记否,荔支林里折桄榔。”据此知徐衡仲为江西诗派中人。
马叔会:宋·方仁荣、郑珤(bǎo)同《景定严州续志·卷三·人物门》:“马大同,字会叔,郡人,登绍兴二十四年进士第。自为小官,即以刚介闻。改秩,除国子监簿。对便殿,上与语,辄奏不然。明日,谓宰执曰:‘夜来,马大同奏对,朕与之辩论,凡不然朕说者三,气节可喜。’由是简知孝庙,有大用意。后每对上,辄陈恢复大计。历中外要官,必求尽职,以洗冤泽物为己任,所至虽遐僻,童孺无不知公名。仕至户部侍郎。”按:据上引《续志》,知大同字会叔,题作“叔会”,盖刻本误倒。
“绝代佳人,曾一笑、倾城倾国。”句:《汉书·卷九十七上·〈外戚传·孝武李夫人〉》:“孝武李夫人,本以倡进。初,夫人兄延年性知音,善歌舞,武帝爱之。每为新声变曲,闻者莫不感动。延年侍上起舞,歌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及夫人卒,上以后礼葬焉。其后,上以夫人兄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封海西侯,延年为协律都尉。”
青镜:四卷本作“清镜”。
“明日伏波堂上客,‘老当益壮’翁应说。”句:《后汉书·卷二十四·马援传》:“马援字文渊,扶风茂陵人也。其先赵奢为赵将,号曰马服君,子孙因为氏。……援三兄况、余、员,并有才能,王莽时皆为二千石。援年十二而孤,少有大志,诸兄奇之。尝受《齐诗》,意不能守章句,乃辞况,欲就边郡田牧。况曰:‘汝大才,当晚成。良工不示人以朴,且从所好。’会况卒,援行服期年,不离墓所;敬事寡嫂,不冠不入庐。后为郡督邮,送囚至司命府,囚有重罪,援哀而纵之,遂亡命北地。遇赦,因留牧畜,宾客多归附者,遂役属数百家。转游陇汉间,常谓宾客曰:‘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因处田牧,至有牛马羊数千头,谷数万斛。既而叹曰:‘凡殖货财产,贵其能施赈也,否则守钱虏耳。’乃尽散以班昆弟故旧,身衣羊裘皮裤。……交阯女子徵侧及女弟徵贰反,攻没其郡,九真、日南、合浦蛮夷皆应之,寇略岭外六十馀城,侧自立为王。于是玺书拜援伏波将军,以扶乐侯刘隆为副,督楼船将军段志等南击交阯。”
“恨苦遭、邓禹笑人来,长寂寂。”句:南朝齐王融急于功名,自恃很有声望,想在三十岁内做到公卿,结果只做了中书郎,故曾抚案而叹:“为尔寂寂,邓禹笑人。”《南齐书·卷四十七·〈王融谢朓列传·王融传〉》:“王融字元长,琅邪临沂人也。……融自恃人地,三十内望为公辅。直中书省,夜叹曰:‘邓禹笑人。’行逢大开,喧湫不得进。又叹曰:‘车前无八驺卒,何得称为丈夫!’”《南史·卷二十一·〈王弘传·(曾孙)王融传〉》:“融字元长,少而神明警慧。……融躁于名利,自恃人地,三十内望为公辅。……及为中书郎,尝抚案叹曰:‘为尔寂寂,邓禹笑人。’”按:东汉邓禹二十四岁就封侯,故云。后作感叹功名迟暮之典。
松菊径:东晋·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
横江孤鹤:宋·苏轼《后赤壁赋》:“时夜将半,四顾寂寥。适有孤鹤,横江东来。”
1. 徐抚干衡仲:徐衡仲,名不详,“抚干”为安抚司干办公事的简称,宋代幕职官名。
2. 三山:福州别称,因城中有九仙、闽山、越王三山而得名。
3. 马叔会侍郎帅闽:马大同,字叔会,曾任吏部侍郎,出知福州兼福建安抚使。“帅闽”即出任福建军政长官。
4. 绝代佳人……倾城倾国:化用李延年《北方有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形容女子美貌惊人。此处借喻青春美好。
5. 青镜:铜镜。古人常以“青镜”照见容颜变化,多用于感叹年华老去。
6. 伏波堂:典出东汉马援,封伏波将军,曾于交趾平乱。此处指马叔会官署厅堂,以“伏波”暗切其姓马,亦寓建功立业之意。
7. “老当益壮”翁应说:马援《诫兄子严敦书》:“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此处借马援之言,既赞马叔会老而弥坚,亦激励徐衡仲奋发有为。
8. 邓禹笑人:邓禹,东汉开国功臣,年二十四即任大司徒,位极人臣。此处辛弃疾自比年华虚度,反被少年得志者所笑。
9. 松菊径: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指隐居之所。
10. 云烟屐:指隐士游山所穿的木屐,常踏云烟而行,象征闲适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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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是辛弃疾送别友人徐衡仲赴任三山(今福建福州)时所作,时马叔会任福建安抚使。全词以豪放与婉约交融之笔,抒写送别之情、人生之慨与壮志未酬之憾。上片由“绝代佳人”起兴,暗喻盛年易逝、英雄迟暮之悲,转而勉励友人建功立业,亦自叹年华老去、遭人轻视。下片写文人雅集之乐与归隐之思,又因别离而生梦幻之感,结尾叮嘱友人“记功名、万里要吾身,佳眠食”,语重心长,既显关怀,又寄厚望。整首词情感跌宕,既有豪情壮志,又有深沉悲慨,典型体现辛词“慷慨悲歌,苍凉沉郁”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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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绝代佳人”起兴,看似写美色,实则借“一笑倾城”喻青春之短暂与不可追,迅速转入对年华老去的感慨——“旧时青镜,而今华发”,形成强烈对比。继而笔锋一转,寄望于友人:“明日伏波堂上客”,既点明徐氏赴任之地,又以“伏波”双关马姓长官,巧妙嵌入时事。引“老当益壮”之语,既是对马叔会的敬意,更是对徐衡仲的激励,同时也反衬出词人自身“恨苦遭邓禹笑人来”的失意与愤懑。
下片由仕途转向文人生活理想:“诗酒社,江山笔”展现才情风流,“松菊径,云烟屐”流露归隐之志。然而“怕一觞一咏,风流弦绝”一句陡然转折,透露出对文化传承中断的忧虑,也暗含对友人离去后知音难觅的孤独。梦境“横江孤鹤”意象清冷孤高,象征词人精神世界的超逸与寂寞,梦醒“与君相别”,现实离愁扑面而来。结尾“记功名、万里要吾身,佳眠食”尤为动人:前句豪迈如昔,仍怀报国之志;后句却转温柔叮咛,劝友人珍重身体。刚柔并济,情真意切,尽显稼轩词“肝肠似火,色貌如花”之特质。
全词用典自然,意境开阔,情感复杂:有对时光流逝的无奈,有对功业未成的遗憾,有对友人的深切期许,也有对文人风流的眷恋与担忧。语言雄健而不失细腻,格调沉郁而内蕴豪情,堪称辛弃疾送别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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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稼轩词提要》:“其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于倚声家为变调,而异军突起,能于剪红刻翠之外,屹然别立一宗。”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稼轩不为词中正声,实为词中霸者。气魄极雄大,意境却极沉郁。”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辛词赠别之作,往往于依依惜别之中,注入家国之忧、身世之感,使儿女情长升华为英雄气概。”
4.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两宋卷》:“此词以‘老当益壮’自励,以‘邓禹笑人’自嘲,送人实自伤,语极沉痛。”
5. 王兆鹏《辛弃疾词选评》:“梦鹤横江,觉来相别,幻境与现实交织,极写离情之深。结语‘佳眠食’三字,温情脉脉,见其豪放之外,自有体贴入微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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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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