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在繁华的长安道上,少年们赏花游乐,歌舞升平。我这个白发之人却为你感到惋惜,你寻访春光来得稍晚,人生如卷地而来的风雨般仓促。可曾知道?那泛舟江湖、携酒自适的隐士生活(如范蠡乘鸱夷归隐),远胜于困守井边、身陷官场而招致失误的命运。细细想来,悲欢往事如同梦境,醒来后一切都无处可寻。
你终将穿上草鞋,手持竹杖,顺应天意回归山林,重续当年玉溪(指故乡山水)间流传千古的佳句雅趣。虽落魄东归,却也因风流洒脱,赢得掌上明珠——喜得贵子。清晨起身照镜,仍戴着南冠(象征士人身份),拂去旧日尘埃。我要对你说:此番归去,虽暂离朝堂,但云霄万里,前程依旧,你终将稳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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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送陈仁和自便东归。陈至上饶之一年,得子,甚喜”:从四卷本乙集作“送陈光宗知县”。
陈仁和:本阕四卷本乙集题作“送陈光宗知县”,是陈氏必曾作县令于仁和,而光宗则其字也。南宋·陈傅良、梁克家《淳熙三山志·卷二十九·人物类四·科名》载:“陈德明,字光宗,宁德人。”为隆兴元年木待问榜进士及第。清·陆增祥《八琼室金石补正·卷一一六》载袁说友《吴下同年会》诗小序云:“说友缪司(宪)畿(甸),适遇提举郎中(詹)元善年兄持节仓事,相与思念同年之在吴门者凡数人,……乃以绍熙改元之五日会于姑苏台,……说友遂赋唐律一章稍纪其事,抑以为异日佳话云。同集:成仲邻,……赵景安,……期不至者:章仲济,……陈光宗。”其下备载诸同年和诗。陈光宗和章之署名为“三山 陈德明”。查詹元善即詹体仁,《宋史》本传谓系建宁 浦城人,登隆兴元年进士第。从知与光宗为同年。赵景安即撰《云麓漫钞》之赵彦卫,盖与陈均寓居于吴中者,故稼轩和陈之《江神子》中有“吴霜”及“姑苏台”等句。《皇宋中兴两朝圣政·卷六十三》载一事云:“淳熙十三年冬十月,仁和知县陈德明坐赃污不法,免真决,刺面配信州。其元举主叶翥、齐庆胄、郭棣各贬秩三等。”据知光宗即必陈德明之字。《咸淳临安志》所载南宋一代仁和县令极详备,惟均不载其到任及去职之年月。陈德明名列陈巩之后,而陈巩则在《名宦传》中载有简历云:“陈巩,简斋之孙,淳熙十一年为仁和令,以能称。……”另据周必大《省斋文稿·卷十八·跋陈去非帖》有云:“陈公之子本之藏手泽甚富,……本之之子仁和宰□复示此轴。”下署“淳熙丙年二月十三日”。颇似其时陈巩尚在仁和任上者。若然,则二陈之交代最早应为淳熙十三年春夏间。而是年十月陈德明即失官谪居信州,则其任仁和县令最多不过半年。陈氏和袁说友诗云:“旧交牢落寸心违,门掩苍苔省见稀。幸遇星郎分刺举,忝联桂籍得归依。公方阔步鸣先路,我独冥行怨落晖。遥想登台高会处,应怜乌鹊正南飞。”盖自信上归吴中后即家居终其身矣。
“紫陌长安,看花年少”句:唐·孟棨《本事诗·事感》:“刘尚书禹锡,自屯田员外左迁朗州司马,凡十年始徵还。方春,作《赠看花诸君子》诗曰:‘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其诗一出,传于都下,有素嫉其名者,白于执政,又诬其有怨愤。他日见时宰,与座,慰问甚厚,既辞,即曰:‘近有新诗,未免为累,奈何?’不数日,出为连州刺史。其自叙云:‘贞元二十一年春,余为屯田员外,时此观未有花。是岁出牧连州,至荆南,又贬朗州司马。居十年,诏至京师,人人皆言:有道士手植仙桃满观,盛如红霞,遂有前篇以记一时之事。旋又出牧,于今十四年,始为主客郎中,重游玄都,荡然无复一树,唯兔葵燕麦动摇于春风耳。因再题二十八字,以俟后再游。时大和二年三月也。’诗曰:‘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白发怜君:宋·苏轼《次韵刘景文西湖席上》诗:“白发怜君略相似,青山许我定相从。”
寻芳较晚:唐·杜牧《怅》诗:“自是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
“鸱夷载酒,不似井瓶身误。”句:西汉·扬雄《酒赋》:“观瓶之居,居井之眉。……身提黄泉,骨肉为泥。自用如此,不如鸱夷。鸱夷滑稽,腹如大壸。尽日盛酒,人复借酤。”南北朝·释宝月《估客乐·其二》:“有信数寄书,无信心相忆。莫作瓶落井,一去无消息。”唐·李白《寄远十一首·其八》诗:“金瓶落井无消息,令人行叹复坐思。”宋·毛幵(jiān)《玉楼春》词:“金瓶落井翻相误,可惜馨香随手故。”
“芒鞋竹杖,天教还了,千古玉溪佳句。”句:宋·苏轼《初入庐山三首·其三》诗:“芒鞋青竹杖,自挂百钱游。”玉溪即信江。稼轩之《临江仙·探梅》有“一枝先破玉溪春”句,《水调歌头·送施圣与》有“千丈石打玉溪流”句。北宋·周煇《清波杂志·卷五·茶山诗》:“煇在上饶三四年,日从寓士游,遍历溪山奇胜。……煇尝欲裒集赋咏为一编,目为《玉溪唱酬》,以侈一时人物之盛,因循不克成。”徐元杰《煤野(yě)集·卷十二·挽辛宪若(稼轩第三子)诗》:“在昔我先翁,礼廑(jǐn)先正隆。潭潭带湖府,凛凛玉溪风。”上引诸处之“玉溪”皆指信江言。三句云云,盖谓信江胜概,遇陈氏诗句方得摹写也。
掌上明珠:唐·杜甫《戏作寄上汉中王》诗:“云里不闻双雁过,掌中贪见一珠新。”自注:“王新诞明珠。”
南冠:《左传·成公九年》:“晋侯观于军府,见钟仪,问之曰:‘南冠而絷者,谁也?’有司对曰:‘郑人所献楚囚也。’”
好在:即“且喜”、“幸而”之意。
1. 紫陌长安:指京城繁华之地。紫陌,指帝都郊野的道路,象征权贵往来之所。
2. 看花年少,无限歌舞:描写京城少年游冶享乐之景,反衬作者及友人年华已逝、仕途蹉跎。
3. 白发怜君:辛弃疾自谓年老,同情友人仕途不顺。
4. 寻芳较晚:比喻入仕或追求功名较迟,亦暗含人生机遇错失之意。
5. 卷地惊风雨:形容世事变幻剧烈,人生动荡不安。
6. 鸱夷载酒:用范蠡助越灭吴后乘鸱夷(皮囊制船)泛五湖归隐典故,喻隐逸自由生活。
7. 井瓶身误:语出《易·井》:“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井瓶指汲水之瓶,坠井则破碎,喻仕途险恶,身陷其中易遭祸患。
8. 玉溪佳句:泛指清新高雅的山水诗篇,或特指陈氏故乡优美山水间的文人雅趣。
9. 掌上明珠去:指陈仁和在上饶任上年得子,极为珍爱,视如掌上明珠。
10. 南冠:古代楚人之冠,后借指囚徒或羁旅之人,此处反用,表示虽落魄仍保持士人节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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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是辛弃疾为友人陈仁和所作的送别词,兼有祝贺其得子之喜。词中情感复杂,既有对仕途失意的感慨,也有对归隐生活的向往,更有对友人家庭圆满的欣慰与祝福。全词以“悲欢如梦”起笔,抒写人生无常;继而劝慰友人放下得失,回归自然;最后以“云霄万里”作结,寄予厚望,展现了辛弃疾一贯豪放中见深情的艺术风格。虽为送别,却不落伤感窠臼,反而在苍凉中透出希望,在劝归中蕴含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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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永遇乐》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开篇描绘长安繁华景象,与“白发怜君”形成强烈对比,凸显时光流逝与人生迟暮之叹。“卷地惊风雨”一句气势磅礴,既写自然之变,更喻政坛动荡。词人借用“鸱夷载酒”与“井瓶身误”的典故,鲜明表达出对仕途险恶的警惕和对归隐生活的推崇,体现其晚年思想中退隐与抗争交织的矛盾心理。
“细思量,悲欢梦里”转入哲理沉思,将个人际遇上升至人生虚幻的高度,颇具苏轼“人生如梦”之境。下片转写现实祝福,“芒鞋竹杖”呼应归隐主题,“千古玉溪佳句”既赞友人才情,又寄望其归乡后能延续文脉。“落魄东归”却不掩“风流赢得”,巧妙转折,突出得子之喜,使全词由苍凉转向温馨。
结尾“起看清镜,南冠好在”意味深长:虽身处逆境,然志节未改;“拂了旧时尘土”既是洗尽铅华,亦是重新出发。“云霄万里,这回稳步”一语双关,表面祝其步步高升,实则勉其坚守初心、从容前行。整首词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典雅而情感真挚,堪称辛词中酬赠之作的上乘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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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稼轩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而时杂禅理、多用典故,若此《永遇乐》者,托意深远,婉曲见志。”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评辛词:“寓骚雅于豪放之中,本之温厚,出以雄奇。如‘悲欢梦里’‘觉来无处’,皆从阅历中来。”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此词赠友归隐,兼贺得子,题材少见。‘掌上明珠去’一句,亲切动人,非真情实感不能道。”
4.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词中‘鸱夷载酒’与‘井瓶身误’对举,显归隐之乐与仕途之危,反映南宋士人出处两难之心态。”
5. 邓广铭《稼轩词编年笺注》:“陈仁和事迹不显,然据此词可知其曾官上饶,晚年得子,辛弃疾与之交谊颇深。此词作年疑在庆元年间闲居瓢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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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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