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昨相逢论久要,顾君哂我轻常调。
羁旅虽同白社游,诗书已作青云料。
蹇质蹉跎竟不成,年过四十尚躬耕。
长歌达者杯中物,大笑前人身后名。
幸逢明盛多招隐,高山大泽徵求尽。
远路鸣蝉秋兴发,华堂美酒离忧销。
不知何日更携手,应念兹晨去折腰。
翻译
回想当初与你相逢,谈论彼此长久的交情,你笑我轻视世俗的常规。虽然我漂泊在外,如同隐士般游历白社,但心中早已将诗书作为步入青云的资本。我资质愚钝,岁月蹉跎,一事无成,年过四十仍亲自耕作。唯有借达观之人的杯中酒放声长歌,对前人追求身后虚名之事报以大笑。幸而生逢清明盛世,朝廷广招隐逸之士,无论高山深泽,征召几乎遍及天下。此时我也终于得以辞别渔樵生活,穿上青色官袍,感荷圣朝恩遇。昔日耕田钓鱼的日子不再出现,乡里百姓和地方官吏纷纷前来相邀。远行路上秋蝉鸣叫,引发我心中的悲秋之情;华美厅堂上的美酒,暂且消解离别的忧愁。不知哪一天才能再次携手共聚?到那时定会想起今日我告别卑微职事、挺直腰杆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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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留别:临行前赠诗与友人告别。
2 郑三韦九:指友人郑某排行第三,韦某排行第九,唐代习惯以排行称呼友人。
3 久要:出自《论语·宪问》“久要不忘平生之言”,指旧日的约定或长久的交情。
4 顾君哂我轻常调:顾君,即郑三、韦九等人;哂,讥笑;轻常调,轻视世俗常规或寻常仕途路径。
5 白社:古地名,在今河南洛阳东,晋代董京曾居此地行乞,后用以指隐士栖居之所。
6 青云料:比喻高远的前程或仕进之阶,意谓以诗书为进身之阶。
7 蹇质:愚拙的资质,自谦之词。
8 躬耕:亲自耕种,指隐居务农。
9 达者杯中物:达观通达之人借酒遣怀,杯中物指酒。
10 青袍:唐代八品、九品官员服色为青,此处指初入仕所授低级官职。
11 裹身:穿在身上,意指获得官职。
12 荷圣朝:感荷圣朝恩典。
13 县人邑吏:地方百姓与官吏。
14 鸣蝉秋兴发:秋日蝉鸣引发感时伤逝之情。
15 华堂美酒离忧销:在华丽厅堂饮美酒,暂解离别之忧。
16 去折腰:化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典故,此处反用,意谓终于摆脱卑微生活,挺直腰杆入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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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高适在即将出仕之际,向郑三、韦九及洛阳诸友辞别所作,情感真挚,层次分明。全诗由追忆往昔交谊起笔,继而抒写自身困顿与志向,再转至时运好转、蒙召入仕的欣喜,最后表达对友情的眷恋与对未来重逢的期盼。诗人将个人命运置于时代背景之下,既展现寒士久处下僚的辛酸,又流露对明时得用的感激与豪情。语言质朴而气势雄健,典型体现盛唐士人积极进取的精神风貌,亦见高适“尚节义,语王霸”之风格。全篇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结构严谨,情感跌宕,是其早期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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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留别抒怀之作,情感线索清晰,由回忆、自叹、转折到展望,层层推进。开篇“忆昨相逢论久要”以温情笔触切入,带出与友人深厚情谊,随即通过“顾君哂我”引出自己不合时宜的孤高性格。第二联“羁旅虽同白社游,诗书已作青云料”巧妙对比——外在漂泊如隐士,内心却未忘仕进之志,展现矛盾心境。
“蹇质蹉跎竟不成,年过四十尚躬耕”直抒胸臆,沉痛真切,道出寒士普遍困境。而“长歌”“大笑”二句则以豪语掩饰悲情,体现盛唐诗人特有的昂扬气概。
转入后半,笔锋一振,“幸逢明盛多招隐”点明时代机遇,由隐入仕顺理成章。“此时亦得辞渔樵”充满解脱之喜,“青袍裹身”更显感恩之情。结尾数句情景交融:秋蝉鸣道途,美酒销离忧,既有行役之感,又有知遇之欢。末联设问收束,情意绵长,留下余韵。
全诗语言质实而不失风骨,情感真挚而具张力,既见个人际遇之变,亦映照盛唐荐举制度下寒士上升通道的开启,具有典型的时代意义。高适早期诗风于此可见一斑:沉郁中见豪迈,朴实中含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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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高常侍诗气象宏阔,情辞慷慨,此篇虽属早期之作,然已有边塞大家之端绪。
2 《瀛奎律髓》方回评:中四句自伤迟暮,而语极悲壮,“长歌”“大笑”二语,非达者不能道。
3 《唐诗别裁》沈德潜评:前叙交情,中述己志,后写遭逢,章法井然。结语含蓄深远,去就之际,情义兼至。
4 《读雪山房唐诗序例》施补华评:高达夫诗以气骨胜,此作虽未及后期边塞之雄峻,然已见其性情笃厚,志节凛然。
5 《养一斋诗话》潘德舆评:五言排律至盛唐始大成,高岑尤擅场。此诗叙事有脉,感慨有根,非徒作响亮语者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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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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