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先生问：“九川你对于致知的学说体验如何？”
九川说：“自我感觉与以往不一样。以往应用起来时常不能恰到好处，现在用得熟了基本能做到恰到好处了。”
先生说：“可见亲身体验的和听到的就是不一样。我当初给你讲的时候，知道你听得糊里糊涂的，没有真切体会到。从恰到好处再往深处体会，每天都有新的认识，这是没有止境的。”
先生又说：“这‘致知’两字，的确是千古圣贤相传的秘诀，懂得了这个道理，就能‘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
版本二：
先生问：“九川，你对于‘致知’这个说法，实际体会得怎么样？”
九川回答说：“自我感觉确实不同了。以前修养实践时，常常把握不到恰到好处的状态，现在反而觉得这才是恰到好处。”
先生说：“由此可见，亲身体悟和听讲是不同的。我当初给你讲解的时候，知道你只是轻忽地听过，还没有真正体会到其中的滋味。而这个关键的妙处，只要再深入地体察，每天都会有新的收获，真是无穷无尽的。”
又说：“这个‘致知’二字，实在是千古圣贤相传的秘密所在，一旦真正领悟到这里，即使百代之后等待圣人出现也不会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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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中庸》第二十九章：“故君子之道，本诸身，徵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
1 “先生”：指王守仁（王阳明），明代著名哲学家，心学集大成者。
2 “九川”：即陈九川，字惟浚，号竹亭，江西临川人，王阳明重要弟子之一。
3 “致知”：源于《大学》“致知在格物”，王阳明将其解释为“致吾心之良知”，即唤醒并践行内在的道德意识。
4 “操持”：指修身养性的功夫，即对心性的控制与修养。
5 “恰好处”：指心境与行为合乎中道，不偏不倚，体现良知自然流露的状态。
6 “体来”：亲身实践、体悟的意思，强调内在体验而非外在认知。
7 “忽易”：轻视、轻易对待，此处指起初未能深入体会“致知”的真义。
8 “要妙”：关键精微之处，指“致知”中难以言传的心法。
9 “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语出《中庸》，意为即使百代之后圣人出现，对此也不会产生疑惑，形容道理的永恒正确性。
10 “千古圣传之秘”：指历代圣贤心传的核心要义，王阳明认为“致知”即是此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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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段文字出自《传习录·卷下》，记录了王阳明与其门人陈九川关于“致知”的一段对话，集中体现了阳明心学的核心理念——“致良知”。与一般理解的知识获取不同，阳明所言“致知”强调的是内在良知的体认与实践，是一种通过身心践履而实现的道德自觉。文中通过师生问答的形式，展现了从“听说”到“体悟”的转变过程，突出了实践体验在心学修养中的决定性作用。王阳明认为，真正的“致知”不是外在知识的积累，而是内心良知的觉醒与落实，这种体悟是不断深化、永无止境的。他将“致知”提升至“千古圣传之秘”的高度，说明其在儒学传承中的根本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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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段文字语言简练，对话自然，却蕴含深刻哲理。通过师徒之间的问答，展现了心学由“知”到“行”、由“闻”到“悟”的转化过程。王阳明并不满足于学生口头上的理解，而是追问其“体验如何”，凸显了心学重视实践体证的特点。陈九川的回答“自觉不同”“此乃是恰好处”，表明他已经从刻意修持进入自然合道的境界，正是“良知现成”的体现。王阳明进一步指出，体悟比听讲更为真切，并以“日见不同”“无穷尽”来形容“致知”功夫的深远性，揭示了道德修养是一个持续深化的生命历程。最后将“致知”称为“千古圣传之秘”，赋予其极高的哲学与历史地位，既是对儒家道统的继承，也是对其心学体系的自信宣示。整段文字虽短，却层层递进，既有功夫论的指导，又有本体论的升华，堪称阳明心学精义的浓缩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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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儒学案·江右王门学案一》评陈九川：“九川受业阳明最久，所得颇深，其问学多切己体察，非徒口耳之学。”
2 黄宗羲在《明儒学案》中指出：“阳明之学，以良知为宗，致知为功，其教人必归于自得。”
3 《传习录》徐爱序言称：“先生之学，大概以求其心之安为本，致知格物，皆求安之道也。”
4 刘宗周评阳明“致知”说：“王阳明提出‘致良知’三字，真是千圣大关钥，自此人心有据。”
5 钱德洪《刻文录叙说》云：“师之学凡三变，而‘致良知’一语，乃其教之大成，所谓‘千古圣传之秘’也。”
6 清代李绂在《陆子学谱》中称：“阳明‘致知’之说，实承孟子本心之旨，而发先圣所未发。”
7 冯友兰《中国哲学史》评价：“王阳明所谓‘致知’，即是实现本有之良知，乃道德直觉之表现。”
8 陈来《有无之境》指出：“‘致知’在阳明哲学中既是工夫又是本体，是实践智慧的根本路径。”
9 耿宁（Iso Kern）在《心的现象》中分析：“王阳明的‘致知’是一种意向性的实现活动，是意识朝向善的自发行动。”
10 杜维明曾言：“阳明的‘致良知’不仅是个人修养的方法，更是一种精神人文主义的实践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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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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