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唐诩问：“立志就是心中常存一个善念，就是要行善去恶吗？”
先生说：“善念存在心中，就是天理。这个意念就是善，还去想别的什么善呢？这个意念不是恶，还要除去什么恶呢？这个意念就像树的根芽，立志的人永远确立这个善念。‘从心所欲不逾矩’，这就是志向达到成熟的程度了。”
版本二：
唐诩问：“立志是不是就是要常常保持一个善的念头，努力行善、去除恶念呢？”
王阳明回答说：“当善念存于心中时，它本身就是天理。这个念头既然是善的，还用再去想别的什么善吗？既然不是恶的，又何必刻意去消除什么恶呢？这个善念就像树木的根和嫩芽一样，立志就是长久地确立并守护这个善念罢了。‘随心所欲也不会逾越规矩’，那只是志向修养到了纯熟的地步。”
以上为【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陆澄录 · 三十九】的翻译。
注释
唐诩，江西新淦（今新干）人，其余不详。
1 立志：在阳明心学中，指确立成圣成贤的根本志向，是道德实践的出发点。
2 善念：指人心本具的良知之发用，非外在规范强加的道德意识。
3 天理：王阳明认为天理不在心外，人心之良知即是天理。
4 更思何善：意为若当下念头已是善，便无需再另寻善念，否则反落刻意造作。
5 更去何恶：若心体纯善，则恶念自无滋生之地，不必刻意对治。
6 根芽：比喻善念是道德生命的根源，须加以涵养，自然生长。
7 从心所欲不逾矩：语出《论语·为政》，原指孔子七十岁时的修养境界，王阳明借以形容志向成熟后的自然合度。
8 志到熟处：指志向经过长期存养，达到纯熟自然的状态，行为无需勉强而自然合于天理。
9 唐诩：明代学者，王阳明弟子，生平记载较少，见于《传习录》问答中。
10 传习录：王阳明语录与书信汇编，由门人徐爱、陆澄、薛侃等辑录，为阳明心学的核心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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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条出自《传习录·卷上·门人陆澄录》，是王阳明关于“立志”与“存善念”的重要论述。王阳明强调，真正的立志并非外在地追求善、排斥恶，而是内在地确立一个纯然为善的本心。一旦此心立定，善行自然流露，恶念无从生起。他将善念比作树根，说明道德修养的根本在于心体的建立，而非枝节上的纠偏。所谓“从心所欲不逾矩”，正是志向纯熟后自然达到的境界，体现了心学“心即理”“知行合一”的核心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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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段文字简洁而意蕴深远，集中体现了王阳明心学的实践智慧。他反对将道德修养理解为机械的“为善去恶”，而主张回归本心，以“存善念”为根本。这种善念并非外在灌输的道德律令，而是良知的自然呈现。通过“根芽”之喻，王阳明揭示了道德成长的有机性——只要根正，枝叶自茂。结尾引用孔子之言，将儒家理想人格与心学工夫贯通，表明“立志”不仅是起点，更是通向圣境的持续功夫。全文逻辑严密，层层递进，既有哲理深度，又具实践指导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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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儒学案·姚江学案》黄宗羲评：“阳明之教，以立志为先。志立而后有定向，如北辰居所而众星拱之。”
2 《传习录集评》清代李绂曰：“此条言立志，直指本心，扫却支离，最为痛快。善念即天理，真是斩钉截铁语。”
3 《王阳明全集》附录《年谱》载：“先生尝谓学者曰：‘大抵吾人为学，紧要大头脑，只是立志。’”
4 明代刘宗周《人谱》称：“阳明先生言立志，以善念为根芽，可谓得孔孟之髓。”
5 清代陈荣捷《王阳明传习录详注集评》引日本学者佐藤一斋评：“此条发明‘志’字最精，非徒口耳之学可比。”
6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传习录》：“大旨以明心见性为主，谓心即理，不必假于外求。”
7 钱穆《阳明学述要》指出：“王氏所谓立志，非如今人之空言抱负，乃真实下功夫于去私欲、存天理。”
8 陈来《有无之境》评：“阳明将‘立志’转化为一种持续的良知自觉，使道德主体得以挺立。”
9 《明史·儒林传》载：“守仁既倡良知之说，学者翕然从之，世称‘姚江之学’。”
10 冈田武彦《王阳明大传》称：“此条问答，实为理解阳明‘立诚’与‘立志’工夫之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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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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