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自从洙水、泗水一带儒家道统日渐衰微,伊洛理学也仅如一线延续。
后来虽有三四位大儒继起,但他们的学说也难免瑕瑜互见、不纯无缺。
可叹我自不量力,拖着跛足蹒跚前行,却一心期望能行至远道。
多次奋起又多次跌倒,惶恐喘息几乎难以自保。
幸而途中遇见志同道合之人,手持节操,激励我勇敢前行。
哪怕只在毫厘之间力争,或许万里之遥也可勉力达成。
怎料风波骤起,彼此突然失散,言及此事,唯有流泪黯然。
以上为【阳明子之南也其友湛元明歌九章以赠崔子钟和之以五诗于是阳明子作八咏以答之】的翻译。
注释
1 洙泗:指洙水和泗水,古代鲁国地名,孔子曾在此讲学,后用以代指孔子儒学传统。
2 浸微:逐渐衰微。
3 伊洛:指北宋理学家程颢、程颐兄弟,他们讲学于洛阳伊洛之间,世称“伊洛之学”,为宋代理学正统。
4 仅如线:比喻道统传承微弱,几近断绝。
5 后来三四公:或指朱熹、陆九渊等宋元以来的重要理学家,阳明认为他们虽有贡献,但亦有偏失。
6 瑕瑜未相掩:美玉上的瑕疵与光彩互相遮掩,意谓优点与缺点并存,不能完全互补或掩盖。
7 不量力:自谦之词,表示自己能力不足却勇于担当。
8 跛蹩:形容行走不稳,比喻学术或修行之路艰难困顿。
9 期致远:希望达到高远的目标,暗喻弘扬圣学之志。
10 惴息:恐惧不安地呼吸,形容处境艰险、内心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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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王阳明南行时所作,回应友人湛若水(元明)、崔子钟的赠诗。全诗以道统传承为背景,抒发了作者在学术与人生道路上的艰难求索,以及对志同道合者的深切怀念。诗中既有对儒学衰微的慨叹,也有对自身力不从心的自省,更表现出虽屡仆屡起仍不放弃的精神追求。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体现了阳明心学“知行合一”背后的艰辛实践与精神孤独。通过“跛蹩期致远”“力争毫厘间”等意象,凸显其在困顿中坚持理想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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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即以“洙泗流浸微,伊洛仅如线”起势,将历史视野拉回儒家道统的源头,渲染出一种道统危殆的紧迫感。接着回顾后世儒者“瑕瑜未相掩”,既体现阳明对前贤的尊重,也隐含其欲超越门户、重建本真儒学的抱负。第三层转入自我剖白,“不量力”“跛蹩”等语充满自嘲与悲壮,却更显其志之坚。“屡兴还屡仆”一句,形象写出理想主义者在现实压迫下的反复挣扎,极具感染力。而后笔锋一转,写遇“同心人”的鼓舞,使全诗由低沉转向奋发,“力争毫厘间,万里或可勉”充满哲理意味——道之精微正在毫厘,而行之久远亦由此积累。结尾“风波忽相失”,情调陡落,泪下泫然,将友情、理想、离别之痛融为一体,余韵悠长。全诗语言简练,善用比喻,情感真挚,是阳明诗歌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感染力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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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王阳明全集》卷十九收录此诗,编者按:“此诗作于正德年间南谪途中,感赠答之作,情真而思深。”
2 钱德洪《阳明先生年谱》载:“先生南迁,沿途与湛甘泉、崔子钟诗书往还,论学不辍,此咏即其时所作,可见其志道之笃而忧患之深。”
3 黄宗羲《明儒学案·姚江学案》评曰:“阳明之学,得力于困顿者多矣。观其‘屡兴还屡仆’之句,可知其功夫非出于安乐,实磨砺而成。”
4 陈来《有无之境》指出:“此诗以道统承续为背景,展现了阳明在学术探索中的孤独感与使命感,‘跛蹩期致远’正是其一生行履的真实写照。”
5 朱谦之校点《王阳明诗文录》云:“八咏诸篇,皆南行途中抒怀之作,此首尤见其学术自觉与人格力量。”
以上为【阳明子之南也其友湛元明歌九章以赠崔子钟和之以五诗于是阳明子作八咏以答之】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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