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旱秋又水,榖麦无收民受馁。今年种麦十二三,纵有收成无积累。
了却官租馀几何,女嫁男婚债负多。公私用度皆仰给,可喜时清无重科。
有司牧民当体此,爱养苍生如赤子。庶令禄位保始终,更有清名播青史。
剥民肥已天地知,国法昭昭不尔私。琴堂公暇垂帘坐,请诵老夫收麦诗。
翻译
大麦收割要趁早,二麦收割则稍迟。带着青色就摘下麦穗,不必等到完全成熟,老人和小孩借此勉强充饥。
去年夏天干旱,秋天又遭水灾,谷物小麦都没有收成,百姓挨饿受苦。今年种下的麦子只有往年十分之二三的收成,即便有所收获也谈不上积蓄。
交完官租后所剩无几,家中儿女嫁娶、男子婚配都欠下许多债务。全家上下日常开支全靠这点收成支撑,值得庆幸的是时局清平,没有额外沉重的苛捐杂税。
地方官员治理百姓应当体察这些艰难,爱护百姓要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如此才能保全官位与俸禄,更留下清廉的好名声流传青史。
若剥削百姓来肥己,天地自有明察,国家法律也不会对你徇私。希望你在公堂闲暇垂帘静坐之时,能读一读我这首《收麦诗》。
以上为【收麦诗】的翻译。
注释
1. 收麦诗:描写收割麦子情景并抒发感怀的诗,此处借农事讽喻时政。
2. 蚤:通“早”,指大麦成熟较早,需及时收割。
3. 二麦:通常指小麦或晚熟麦类,成熟时间晚于大麦。
4. 带青摘穗不候熟:尚未完全成熟即采摘麦穗,说明粮食紧缺,不得已而为之。
5. 藉此聊充饥:依靠这些未熟麦穗勉强果腹。“聊”意为姑且、勉强。
6. 去年夏旱秋又水:去年夏季大旱,秋季又发洪水,双重灾害导致绝收。
7. 馁:饥饿。
8. 十二三:十分之二三,极言收成稀少。
9. 了却官租馀几何:缴完官府租税后剩下多少?反问句式突出所余极少。
10. 琴堂:古代称州县官署为琴堂,源自“鸣琴而治”,比喻官吏施行仁政。
以上为【收麦诗】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明代名臣于谦所作,以农事为切入点,反映民生疾苦,劝诫地方官吏体恤民情、廉洁奉公。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既有对百姓困苦生活的深切同情,又有对为政者的严肃告诫。诗人通过对比连年灾荒与微薄收成,揭示赋税虽轻而民生依然艰难的现实,强调“爱养苍生如赤子”的治政理念。结尾以“请诵老夫收麦诗”作结,语重心长,体现出士大夫的责任感与道德自觉。整体风格庄重敦厚,具有强烈的现实关怀和教化意义。
以上为【收麦诗】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由农事起笔,渐次转入社会现实与政治劝诫,层层递进。前四句写实,描绘农民在极端困难条件下抢收麦子的情景,“带青摘穗”生动展现生存之艰。接着追溯去年灾荒,解释饥荒根源,再转至今年虽有收成却仍难温饱,凸显赋税之外还有婚嫁债务等民间压力。诗人并未一味指责征税,而是肯定“时清无重科”,体现其理性立场——问题不在制度本身,而在执行者是否体察民情。由此引出对“有司牧民”的劝诫:“爱养苍生如赤子”一句,化用儒家仁政思想,将为民父母的理念具体化。末段以天地监察、国法昭昭警示贪腐,语气严厉;结句回归诗意,请对方“垂帘诵诗”,既显谦和,又具力量。全篇融叙事、抒情、说理于一体,体现了于谦作为政治家与诗人的双重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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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综》卷三十录此诗,称其“辞简义赅,忧民之意溢于言表”。
2. 清·沈德潜《明诗别裁集》评:“于忠肃诗不尚华藻,独以忠爱之气动人,《收麦诗》尤见恳切。”
3. 《列朝诗集小传·甲集》载:“谦为人刚直,居官清慎,其诗多关乎政教,此类可见一斑。”
4. 近人邓之诚《骨董琐记》提及:“于谦《收麦诗》道尽民间疾苦,非身历其境者不能道。”
5.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别集类》谓:“其诗磊落有奇气,多忠义愤激之言,亦间有和平之作,如此类是也。”
以上为【收麦诗】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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