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着燕脂匀注。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愁苦,闲院落凄凉,几番春暮?
翻译
剪裁好白色的丝绸,轻轻叠成数层,又将淡淡的胭脂均匀的涂抹,时髦的漂亮衣服,艳丽的色彩融入四溢的清香,简直羞杀了天上的蕊珠宫的仙女。红颜易凋零,更何况,经历了多少无情的风雨,面对愁苦的情景,扣问凄凉的院落,还要经受几番春暮。
谁帮我寄去重重的离愁,这双飞的燕子哪里懂得人间的苦痛。天遥地远,万水千山阻隔,哪里知道故园今在何处?只有在梦中有时曾去。就连梦也难做成,因我痛苦的彻夜难眠。
版本二:
像裁剪过的洁白丝绸,轻轻叠起几层,又淡淡地染上均匀的胭脂。如同新颖美丽的妆容,艳色四溢、香气融融,连蕊珠宫中的仙女见了也会羞愧不如。然而这般美景极易凋零,更何况还要经受多少无情风雨的摧残。满心愁苦,在寂静的庭院里凄凉徘徊,已历经几度春去暮时?
想托那成双的燕子传递重重离恨,可它们又怎能懂得人的言语?天遥地远,万水千山阻隔,哪里知道故国的宫殿如今在何处?怎能不思念?唯有梦中偶尔还能回去。可惜这梦也靠不住,近来连梦都不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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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宴山亭:词牌名。一作《燕山亭》。与《山亭宴》无涉。以宋徽宗赵佶词为准。双阕九十九字。上阕十一句五仄韵,下阕十句五仄韵。上阕第八句为上三下四句式。第九句二字,多为感叹词语,第十句首字领格,引领两个四言句。下阕第二句首字领格。下阕第八句为上三下四句式。下阕第九句多为感叹词语。第十句为上三下四句式。此调有宋徽宗、毛圱、王之道、张雨诸词可校。
冰绡:洁白的丝绸,比喻花瓣。
燕脂:即“臙脂”。
靓(jìng)妆:美丽的妆饰。
蕊珠宫女:指仙女。蕊珠,道家指天上仙宫。
闲院一作:问院
凭寄:凭谁寄,托谁寄。
者:同“这”。
无据:不知何故。
和:连。
1 裁剪冰绡:比喻杏花花瓣如裁剪过的白色薄纱。冰绡,薄如冰的丝织品,形容花瓣晶莹剔透。
2 轻叠数重:形容花瓣层层叠叠开放的样子。
3 淡着燕脂匀注:淡施胭脂,涂抹均匀。燕脂,即胭脂,此处比喻杏花淡红的颜色。
4 新样靓妆:新颖美丽的妆扮,形容杏花姿态娇艳。
5 艳溢香融:美丽与香气交融四溢。
6 羞杀蕊珠宫女:连天上仙宫中的仙女都会自愧不如。蕊珠宫,道教传说中神仙所居之处,此处借指天庭。
7 易得凋零:容易凋谢,暗喻美好事物难以持久。
8 愁苦,闲院落凄凉,几番春暮:寂静的院落充满凄凉,已度过多个春天的尾声,暗含时光流逝、境遇衰败之感。
9 凭寄离恨重重:希望寄托重重离愁别恨。凭,依靠;寄,传递。
10 天遥地远……知他故宫何处:被掳北上,远离故土,不知昔日皇宫今在何方,表达对故国的深切思念。
11 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怎能不想念?只有在梦中才偶尔能重返故地。
12 无据,和梦也新来不做:连梦境都不可靠,近来连梦也不做了,极言绝望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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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燕山亭·北行见杏花》是北宋宋徽宗赵佶的词作。徽宗皇帝在被掳北行途中,忽见杏花盛开如火,不禁万感交集,写下这首如泣如诉之词。上片明写杏花,借杏花的娇艳及被风雨摧残的衰败景象象征美好事物的逝去,寄托着对帝王生活的痛苦回忆。也暗示自已的境遇,怜花怜己,语带双关。下片抒写离恨哀情,借燕子与做梦层层深入,道出从期望到失望,由失望而绝望的哀痛心情,末尾几句写连在梦里见一见故国宫殿的慰藉也得不到,因为连梦也做不成。抒情上有递进关系,真挚深沉,真可说是字字泣血,百折千回,悲凉哀婉。
《宴山亭·北行见杏花》是宋徽宗赵佶在被俘北行途中所作的一首词,借咏杏花抒发亡国之痛与身世之悲。全词以杏花起兴,将其拟人化为一位绝代佳人,极写其美艳动人,继而笔锋一转,写其易逝飘零,暗喻自身由帝王沦为囚徒的巨大落差。词中情感层层递进,从赏花之喜转为伤春之愁,再升华为故国之思、家国之恸。尤其结尾“除梦里有时曾去。无据,和梦也新来不做”,将绝望推向极致,令人读之断肠。此词语言精工,意境深远,堪称亡国哀音中的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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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北行见杏花”为题,实为借物抒怀之作。上片极写杏花之美:用“冰绡”“燕脂”等华美意象描绘其形色,以“新样靓妆”“艳溢香融”赋予其人格魅力,甚至令“蕊珠宫女”羞惭,足见其超凡脱俗。然而笔锋陡转,“易得凋零”四字如冷水浇头,美好瞬间崩塌。继而“无情风雨”更添外患,暗示命运非仅自然规律可左右,更有强权摧折。下片转入抒情,“凭寄离恨”却无从托付,燕子不解人语,象征沟通断绝。“天遥地远”写出空间之隔,“故宫何处”道出归属之失。最沉痛处在于“除梦里有时曾去”,梦成了唯一慰藉,而“和梦也新来不做”则彻底斩断精神退路,将词人置于绝对孤独与绝望之中。全词结构严谨,由景入情,层层深入,语言婉丽而情感沉痛,体现了典型的“亡国之音哀以思”的艺术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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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唐圭璋《唐宋词简释》:此词为赵佶被俘北行见杏花之作。起首六句,实写杏花。前三句,写花片重叠,红白相间。后三句,写花容艳丽,花气浓郁。“羞杀”一句,总束杏花之美。“易得”以下,转变徵之音,怜花怜己,语带双关。花易凋零一层、风雨摧残一层、院落无人一层,愈转愈深,愈深愈痛。换头,因见双燕穿花,又兴孤栖膻幕之感。燕不会人言语一层、望不见故宫一层、梦里思量一层、和梦不做一层,且问且叹,如泣如诉。总是以心中有万分委曲,故有此无可奈何之哀音,忽吞咽,忽绵邈,促节繁音,回肠荡气。况蕙风云:“真”字是词骨,若此词及后主之作,皆以“真”胜者。
1 清代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昔人谓亡国之音哀以思,此等词真足当之。‘和梦也新来不做’,一字一泪,不堪卒读。”
2 清代沈雄《古今词话·词品》引《词苑丛谈》:“徽宗在北地作《宴山亭》词,全篇凄婉,闻者涕下。所谓‘新来不做梦’,真千古绝笔也。”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附录:“道君皇帝《宴山亭》词,哀感顽艳,虽非出于至性,然亦时势使然。读其‘愁苦,闲院落凄凉’数语,犹觉有风人之致。”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词以杏花自比,写尽盛衰之感。结句尤沉痛欲绝,非亲历亡国者不能道。”
5 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通篇托物寓情,层层深入。末五句尤为酸楚,写出梦断魂销之境,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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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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