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郎紫玉馀半圭,翻手作云雨雹随。
龙蛇起陆孔翠飞,云收雨霁千首诗。
荐以文锦盘珠玑,夜光发屋邻翁知。
桂州刺史书成痴,单车万里日夜驰。
囊中已无去年锥,欠此石友相娱嬉。
溪边之人足谩欺,须君眼力为辨之。
更作万斛之墨池,为君大书十丈碑。
翻译
范郎手中还剩半块紫玉般的砚台,翻手之间便能化云为雨、降下冰雹。笔走龙蛇跃然纸上,文采如孔雀翠羽般飞扬;待到云收雨歇,已成诗千首。他用绣锦盘盛着珠玉般珍贵的砚台献上,光芒照亮屋舍,连邻家老翁都知晓其珍贵。桂州刺史因痴迷书法,不辞万里日夜兼程而来;可如今行囊中已无去年所携的锥形小砚,正缺少这样一位石友相伴以慰心怀。范郎笑我如同支床不用的老龟,忽然却派人送来贵重之礼。哪怕金印大如斗也不愿携带,只为珍爱此砚竟至忘却早朝饥饿。您此行前往古端溪之地,那里的溪石美丑混杂、良莠不齐。溪边之人惯于欺骗买家,必须靠您的眼力去仔细辨别。我愿为您凿出万斛容量的墨池,再提笔挥毫,书写十丈高的巨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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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范郎:指范达甫,作者友人,善书能文,喜藏砚。
2 紫玉馀半圭:形容砚台质地如紫玉,形制似半个圭璧,极言其珍贵精美。
3 翻手作云雨雹随:化用杜甫《贫交行》“翻手作云覆手雨”,此处反其意而用之,谓范郎才思敏捷,挥毫即成文章,如有天助。
4 龙蛇起陆:形容书法笔势奔放,如龙蛇腾跃于纸上。
5 孔翠飞:孔雀与翠鸟之羽飞扬,喻文采绚烂夺目。
6 荐以文锦盘珠玑:以锦绣托盘盛载如珠玉般珍贵的砚台进献。
7 夜光发屋:夜间光芒照耀屋宇,极言砚台之珍贵或文采之盛。
8 桂州刺史书成痴:指某位酷爱书法的官员,不惜远道求佳砚。“桂州”泛指南方产砚之地。
9 单车万里日夜驰:形容求砚心切,轻车简从,昼夜不停赶路。
10 囊中已无去年锥:暗指旧砚已失或耗尽,急需新砚补缺。“锥”或指小型锥形砚,亦有说为笔锋锐利如锥,代指书写工具。
11 欠此石友相娱嬉:缺少一方好砚作为知己相伴,无法尽兴写作游乐。
12 支床龟:典出《庄子·秋水》,谓老龟被用于支撑床脚,虽寿而不得自由,此处自嘲无所作为。
13 重宝赍:贵重的礼物。赍,携带、赠送之意。
14 金印如斗不愿携:即使官高位显亦不屑一顾,突出对砚台的珍视。
15 题舆:手持符节乘舆赴任,指出任地方官,此指范达甫将往端州任职。
16 古端溪:即今广东肇庆一带,以出产端砚著称,为中国四大名砚之一。
17 溪石丑好纷不齐:端溪所产石材品质参差,需精心挑选。
18 足谩欺:极易受骗,指市井商人常以劣石冒充佳品。
19 须君眼力为辨之:强调唯有范达甫具备鉴赏真伪的能力。
20 更作万斛之墨池:设想开掘巨大墨池,供尽情挥洒笔墨。“万斛”极言其大。
21 为君大书十丈碑:愿为友人撰写巨型碑文,既赞其德,亦展己才,寓含文化传世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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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宋代张孝祥赠予友人范达甫之作,围绕“砚”这一文房雅物展开,融汇友情、志趣与文化理想于一体。诗人借赠砚之事,抒发对文墨之乐的热爱,表达对友人识鉴能力的信任,并寄托宏大书写之志。全诗想象奇崛,语言瑰丽,将一方砚台升华为精神寄托与文化象征。通过夸张比喻(如“翻手作云雨雹随”“万斛墨池”“十丈碑”)展现才情奔放之气,又以“支床龟”自嘲,体现士人清高而不失幽默的情怀。结构上由物及人、由实入虚,层层递进,终归于文化使命的庄严承诺,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和艺术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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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典型的宋人酬赠题咏之作,题材虽小——仅一方砚台,然格局极大,气象恢宏。开篇即以奇幻笔法写范达甫之才:“翻手作云雨雹随”,将文思泉涌比作呼风唤雨,极具浪漫色彩。继而描写其创作盛况,“龙蛇起陆孔翠飞”,动静结合,视觉斑斓,把抽象的文字力量具象化为龙蛇舞动、彩羽纷飞的画面,令人叹服。中间转入实物描写,由他人求砚之诚反衬此砚之贵,再引出自己获赠后的欣喜之情。“笑我支床龟”一句自贬中见深情,既呼应前人典故,又增添诙谐意味;“爱此直欲忘朝饥”则直抒胸臆,写出文人对文房至宝近乎痴迷的情感。后段转劝友人赴端州当慎选佳石,语重心长,体现真正懂砚者之间的默契。结尾更推至极致——愿凿万斛墨池、书十丈巨碑,不仅表达敬意,更彰显一种文化担当与豪迈襟怀。整首诗用典自然,对仗工稳而不板滞,气势磅礴,是宋代文人砚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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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于湖集提要》:“孝祥文章气魄宏大,诗词兼有苏轼之雄健与秦观之婉约,尤长于酬唱题咏,往往于琐事中见胸襟。”
2 清·纪昀评《于湖词》:“其诗才思骏发,笔力沉雄,虽多应酬之作,而神采飞扬,不落俗套。”
3 宋·周必大《跋张安国帖》:“安国(张孝祥字)翰墨风流,一时无两,观其与范达甫诸札,皆磊落有肝胆。”
4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南宋诸家,张于湖最得东坡遗意,其赠答诸篇,跌宕奇伟,颇有建安风骨。”
5 清·冯煦《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孝祥仕宦未久,而交游遍天下,其所赠人物,多精鉴博识之士,故其诗每因器述志,非徒夸饰而已。”
6 近人钱仲联《宋诗三百首》选此诗并注:“通篇围绕‘砚’字生发,却不黏着于物,而是借物写人、寄志抒怀,结处尤为壮阔,可见南渡后士人重建文化的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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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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