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世间万事都应从头一一减去,秋日的情怀才得以彻底清净。夜深人静时,仍传来溪水在枕边流淌的声音,不禁试问:清清的溪水啊,你究竟因何事而不能平静?
月光映照在充满愁绪的山间显得格外苍白,远处的鸡鸣声率先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这山中本无名利纷争,为何天还未亮,就已有人赶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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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山中夜坐:广信书院本及四卷本乙集俱无题,玆从王诏校刊本及四印斋本补。
犹送:四卷本“犹道”。
“试问清溪底事、不能平”句:唐·韩愈《送孟东野序》:“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草木之无声,风挠之鸣;水之无声,风荡之鸣。”
未能:四卷本“不能”。
月到愁边:宋·黄庭坚《减字木兰花 ·丙子仲秋黔守席上,客有举岑嘉州中秋诗曰:“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因戏作》诗:“月到愁边总未知。”
1. 南歌子:词牌名,又名《南柯子》《风蝶令》等,双调五十二字,前后段各四句,三平韵。
2. 从头减:意为一切世事都应逐一舍弃、简化。
3. 彻底清:完全清净,毫无杂念。
4. 枕边声:指夜晚溪水流动之声,仿佛在枕畔响起。
5. 清溪底事、未能平:表面问溪水为何不平静,实则暗喻人心难平。
6. 月到愁边白:月光洒在充满愁绪的地方,显得更加清冷苍白。
7. 鸡先远处鸣:鸡鸣报晓,暗示天将破晓。
8. 是中:此处,这山中。
9. 无有利和名:没有名利之争。
10. 未晓:天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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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借山中夜坐之景,抒写词人对世事纷扰的厌倦与对超脱尘俗的向往。上片以“世事从头减”开篇,直指人生应减负去累,追求内心清净;“秋怀彻底清”进一步点明心境澄澈。然而夜深犹闻溪声,引发“未能平”的诘问,暗喻内心深处仍未全然安宁。下片写月白鸡鸣,渲染山中清冷孤寂之境,“是中无有利和名”一句直斥世俗追逐,末句反问“因甚山前未晓、有人行”,更显孤独与不解——既知山中无名利,何以仍有人早行?全词情景交融,语浅意深,体现辛弃疾晚年归隐思想与内心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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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南歌子·山中夜坐》是辛弃疾晚年退居江西铅山瓢泉时期所作,体现了其由豪放转向沉郁、由入世转向出世的思想轨迹。词以“夜坐山中”为背景,通过听觉(溪声)、视觉(月色、鸡鸣)等感官描写,营造出空寂清冷的意境。上片起句“世事从头减”即具哲理意味,表达对纷繁世务的厌弃;“秋怀彻底清”则展现一种理想中的精神澄明状态。但“夜深犹送枕边声”一句陡转,溪声不息,恰似心潮难平,引出对“清溪底事未能平”的诘问,实为自问自答,揭示内心深处仍未摆脱尘世牵扰。下片“月到愁边白”一句尤为精妙,月本无情,因愁而显白,物我交融;“鸡先远处鸣”预示拂晓将至,而“有人行”却令人费解——既无名利可逐,何以天未明便匆匆赶路?这一反问,既是对世俗奔波者的不解,也暗含对自身过往奔走功名的反思。全词语言简淡,意境深远,于静中见动,于淡中藏浓,堪称辛词中冲淡一路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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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品》卷五:“稼轩此词,语近禅悟,‘世事从头减’五字,可作一偈。”
2. 《历代诗余》引清·先著语:“‘试问清溪底事、未能平’,托意深远,非止写景而已。”
3. 《宋词选》(胡云翼选注):“通过山中夜景的描写,表现了作者企图摆脱世俗烦恼而终难彻底解脱的矛盾心情。”
4. 《辛弃疾词集》(上海古籍出版社)按语:“此词作于罢官闲居时期,反映出词人晚年力求心境宁静而现实困扰犹存的心理状态。”
5. 《唐宋词鉴赏辞典》(江苏古籍出版社)评:“末句设问,含蓄隽永,耐人寻味,既讽世人逐利,亦自省往昔营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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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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