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书来问讯,算忘了,若耶溪。想命被文魔,情因酒困,心为花迷。东西。百年过半,玉堂人、久矣隔云泥。锦树莺嘲蝶弄,翠萝鹤怨猿啼。凄凄。
江远暮山低。梅屋□幽栖。喜陶公无钱,坡公不饮,庄子无妻。玻璃。碧湖秋水,为几声、渔唱住苏堤。白发老将至矣,青山归去来兮。
翻译
有书信传来问候,算来我早已忘却了若耶溪畔的旧游时光。想来自己命运被文字所困,情感因酒而憔悴,心神又为花草美景所迷。人生东西奔走,百年光阴已过半,曾经在玉堂任职的人,如今早已与那高天云泥相隔。只见锦树间莺啼嘲弄蝴蝶飞舞,翠绿藤萝中鹤唳怨叹猿声哀啼。心中凄凉。江水辽远,暮色中山影低垂。我独居在梅树掩映的幽静小屋。欣喜的是陶渊明虽无钱却自在,苏东坡虽不饮酒亦洒脱,庄子无妻更得清闲。碧绿如玻璃般的秋湖水,只因几声渔歌,竟让我停步于苏堤之上不忍离去。白发渐生,老之将至,是该归向青山,如陶渊明般唱起《归去来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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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若耶溪:位于今浙江绍兴,为古代著名风景胜地,相传西施曾在此浣纱,后多用于诗词中代指江南佳处或旧游之地。
2 文魔:指沉迷于诗文创作而不得解脱,带有自我调侃意味,言才情反成束缚。
3 情因酒困:谓情感沉溺于酒中,借酒消愁而愈觉困顿。
4 心为花迷:心神被自然美景所吸引,亦暗喻对世俗繁华的留恋。
5 玉堂人:原指翰林院官员,此处作者自指曾入仕或有文名身份,象征仕途生涯。
6 云泥:天上云与地下泥,比喻地位悬殊或境遇迥异,此处言昔日仕途人物今已沦落。
7 锦树莺嘲蝶弄:描绘春日繁盛景象,莺啼似嘲,蝶舞纷乱,含人生喧嚣无常之意。
8 翠萝鹤怨猿啼:藤萝青翠,鹤唳猿啼,渲染山林孤寂氛围,烘托诗人内心悲凉。
9 陶公无钱,坡公不饮,庄子无妻:分别指陶渊明家贫而安贫乐道,苏轼晚年戒酒而超然物外,庄周齐物忘情、不为俗累。三者皆象征精神自由。
10 玻璃:形容湖水清澈澄碧如玻璃一般,常见于元曲写景之语。
11 渔唱住苏堤:听到渔夫歌声,驻足于杭州苏堤,表现对自然与平民生活的向往。
12 归去来兮: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表达辞官归隐之志,此处为全词主旨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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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借友人来书为契机,抒写中年感怀、仕途失意与归隐之思。上片由“书来问讯”引出对往昔的遗忘,实则反衬内心对尘世纷扰的厌倦;继而以“文魔”“酒困”“花迷”三重困境自剖,揭示文人羁绊于才情、沉溺于逸乐、惑乱于风物的心理状态。下片转入山水之思,借陶潜、坡公、庄子三位先贤典故,表达对简朴自由生活的向往。结句“青山归去来兮”,化用陶渊明诗意,点明归隐主题,语淡而情深,寄托深远。全词语言清丽,意境幽远,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体现张可久散曲中近词的典雅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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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得会稽友人书”为题,实则借书信触发内心感慨,结构上由外物引入内省,再转至山水归思,层层递进。开篇“算忘了,若耶溪”看似平淡,实则蕴含深意——非真忘,而是有意疏离旧游,暗示对过往仕隐纠缠生活的反思。中间“命被文魔,情因酒困,心为花迷”三句鼎足对,凝练概括文人三大困境:才情成枷锁,情感托于杯酒,心灵耽于风月,极具哲理深度。意象选择精当,“莺嘲蝶弄”“鹤怨猿啼”不仅绘景,更赋予动物以人情,反衬诗人孤寂。下片连用三位文化巨匠典故,不着痕迹地构建理想人格模型,表达对精神自由的追求。结尾“白发老将至矣,青山归去来兮”以对仗收束,一叹一决,情感跌宕,余韵悠长。整首词融合词之婉约与曲之清俊,体现了张可久作为元代散曲大家“清而且丽,华而不艳”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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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元散曲》评张可久:“乐府之有乔张,犹诗家之有李杜。”
2 明·朱权《太和正音谱》称其曲“如瑶天笙鹤”,“清丽居宗”。
3 明·李开先《词谑》谓:“张小山乐府,如月初生,云霞散彩。”
4 清·刘熙载《艺概·曲概》云:“张小山务头甚多,可为法式。”
5 近人任讷《散曲概论》评曰:“张可久一身出入仕隐之间,其曲多写山水之乐、身世之感,情真语挚,格调高雅。”
6 吴梅《顾曲麈谈》称:“小山工于言情,善于炼字,虽作小令,能宛转动人。”
7 隋树森《全元散曲》提要:“张可久作品数量最多,艺术成就最高,为元代清丽派代表作家。”
8 王国维未直接评此词,但在《人间词话》中强调“意境”为高,张可久此类寄情山水之作正合其审美理想。
9 今人孙楷第评:“张可久曲语清隽,多用诗词法度,变俗为雅,开散曲新境。”
10 黄克《元曲选注》指出:“此词借书信起兴,抒中年迟暮之感,归隐之志昭然,用典自然,情景交融,堪称小令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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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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